“我认为任何部长在拥有一项方便权力以后,都会逐渐发现越来越多方便的用途。”
“包括你?”
“包括我。”
卢修斯看了他很久,最终在条款下方签名。邓布利多随后签下自己的名字。没有握手。两个人都知道对方不可替代,也都不愿让不可替代变成不受约束。合作因此没有建立在信任上,而建立在一种更脆弱、也更诚实的东西上:双方都相信另一个人若失去限制,会做出自己认为正确、却可能使别人无法承受的决定。
同一时刻,废弃疗养院地下已经有了第一个人。
她在黑暗里醒来时,以为自己仍在车站。长椅、广播与凌晨最后一班车的灯光却全部消失,后脑贴着潮湿石地,双手被一根看似普通的黑绳绑在身后。她记得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坐到旁边,问是否需要去一处能够过夜的地方;记得对方声音不温柔,却很确定,像真的知道寒冷与无处可去是什么。再之后只有一阵使鼻腔发苦的气味。
洗衣房里摆着十七张旧床。
其余十六张仍空着。每张床脚都挂有一块木牌,牌上没有姓名,只有来源、时间与判断生命力的短句。她这张写着:“北站,二十三岁左右,无固定住址,健康。”字迹整齐,最后一个词下方画着一条很短的线,像某件货物已经通过检查。
女人试图叫喊。
声音离开喉咙以后没有传远。墙上吸音魔法把它压回房间,使每一声求救都像另一个离得很近的人正在同时喊。她挣扎着坐起来,看见最远处有一个人背对灯光站着。那人很高,披黑袍,头部没有头发,皮肤在昏暗里白得不自然。
伏地魔正在看她。
他没有靠近。新身体左侧锁骨下方浮着一道黑色裂纹,随呼吸向胸口延伸,又在心脏跳动时短暂收拢。第一场献祭制造的稳定正在缓慢消耗。彼得站在他身侧,双手捧着一个装有药液的银杯;小巴蒂则在检查床脚木牌。
“只有一个?”伏地魔问。
“其他人正在带来,主人。”小巴蒂说,“分散行动需要时间。”
女人听不懂他们在谈什么,只知道自己被归在“其他人”里。她往后退,黑绳立刻收紧,细纤维陷进手腕。伏地魔的目光随动作落到她身上,不像一个人看另一个人,更像检查某种尚未决定何时使用的东西。
裂纹再次张开。
他的身体轻微晃了一下。彼得立刻把银杯递过去,伏地魔却没有喝。他走到女人面前,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主人,”彼得低声说,“仪式以前取用,会改变数量。”
伏地魔停住。
那只手离女人额头只有几寸。她能够看见皮肤下没有正常颜色的血管,也能够闻见一种不像腐烂、更像被雨水泡过太久的土的气味。他需要她活到仪式开始。可需要并不等于她被视作生命,只意味着一件材料若提前损坏,会使后面的计算变得麻烦。
“那就不要让他们太慢。”他说。
他收回手。女人因这项暂时没有发生的触碰剧烈发抖,却不知道自己得到的不是放过,只是被延迟使用。小巴蒂在木牌上补写一行:反应正常。彼得则低头重新计算十六张空床需要在几日内填满。
疗养院楼上的收音机仍开着。
广播正在重复卢修斯的第一句话。
伏地魔已经回来了。
七月二十四日上午十点,战时补选开始。
投票不是公众直接完成。依照魔法部在紧急时期的旧章程,威森加摩成员、各部门高级代表、注册行业与地区代表共同投下第一轮选票;若无人过半,得票最低者退出,再进行下一轮。每张纸都在写下姓名以后自行折叠,飞进中央一只透明箱中。箱底燃着白火,能够烧掉受胁迫、复制或来自没有投票权者的选票。
第一轮,卢修斯没有过半。
他得到四成三,斯克林杰三成一,其余两人分走剩下票数。记者立即把“九成把握落空”写进速记本,尽管那九成从来不是第一轮比例。财政候选人率先退出,将大部分支持转向卢修斯;国际合作司候选人则要求两位剩余者承诺不关闭边境、不退出国际信息共享,才宣布自己不再竞选。
第二轮只剩卢修斯与斯克林杰。
两个人在投票前进行最后一次公开问答。斯克林杰质疑卢修斯是否会让私人关系凌驾傲罗判断,也质疑一个必须依赖庄园保护的人能否指挥全国战争。卢修斯没有否认自己缺少前线经验,只说战时部长不应假装比傲罗更懂追捕;他会让斯克林杰继续负责行动,并要求所有政治命令留下可供事后审查的时间与签名。
“如果我拒绝为你工作?”斯克林杰问。
“那会使伏地魔得到一项他没有通过选举赢来的优势。”卢修斯回答。
斯克林杰脸上没有笑。他也没有在最后一轮以前公开支持。可几个原本只愿投给傲罗的人改变选择,因为卢修斯没有要求专业能力必须以个人忠诚为前提。
中午十二点四十八分,第二轮计票结束。
透明箱上方浮出结果。卢修斯得到六成一,斯克林杰三成九。没有选票失效,也没有人要求重新计算。
审判厅里响起掌声。
这一次比前一日更整齐,也更短。战争没有给胜选者留下沿石阶逐一握手的时间。博恩斯以临时部长身份宣读结果,随后把一枚深金色印章放到卢修斯面前。那枚印章没有家族纹章,表面只刻着魔法部标志与战时权限期限:第一次授权二十一日,七日复核一次。
“卢修斯·马尔福,”博恩斯说,“你是否接受魔法部长职位,并在现有战争状态结束以前承担战时调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