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是阁主来了!”
沈昭野抬眼望去,叶清然似是孤身一人来到落霞山,眉宇间不再似当初那般温和。
“你要应剑?”
叶清然:“应剑的是听剑阁,可应剑之人却不是我。”他缓缓侧步,露出身后之人。
千里迢迢赶来,宋藏星心里清楚,这一趟,终究要和沈昭野拔剑相对,可哪怕明白结局,心底还是藏着期许,她终于能见到他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这些日子受过的罪,强撑的苦楚都化作委屈堵在胸口。
她忽然记起今日可是他的生辰,于是扬起笑脸,用力朝他挥了挥手。
“生辰快乐!”
星枢城重逢之时,只一眼,她便望尽了他所受的苦。
而今剑台之上,沈昭野望着山门处面容憔悴的心上人,明明早已心力交瘁,却还是笑着朝他挥手,只为让他安心。
刹那间,他仿佛又回到被抽去剑骨的那一日,满口血腥,浑身屈辱,那一刻的无力和恨意全涌了回来,他来不及多想,抽出问月,于空中施展踏月逐浪式,风掠千山,霜压四野,剑气如怒潮,裹着滔天杀意,直朝那袭白衣斩去。
叶清然却似乎早有所料,这世上,已经没人杀得了他。
他提剑而上,剑光霎时席卷整座落霞山,两道剑气却并未相击。
一位老和尚忽然从旁掠出,飞身落在两人之间,左右一掌,轻若流云,却如同四两拨千斤,将二人推了开来。
宋藏星惊呼出声:“师父!”
落霞山山脚官道,马车疾驰。
若不是祝声不会轻功,洛云鸾早就施展轻功上了山,当下只得掀帘催促砚台:“砚台!你是没吃饱饭么!”
车内,风扬低头擦剑,一眼也没有看对面的人,祝声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师兄,你也怪我么?”
风扬兀自擦这剑,不作回应。
直到叶清然带宋藏星往落霞山去那日,砚台才敢把天心海棠拿给风扬,不过半日,他便全想起来了。
随后同洛云鸾夺回洛府,风扬亲自将回音阁留下的人一个个揪出来,尽数斩断经脉,凌星见也没能走脱,风扬将他封住穴道,扔进了他自己那尊铁观音里,只断了他双手经脉,叫他在里头活着,日日守着自己造出来的东西。
下手快又狠,连洛云鸾都惊了,他印象里的风扬,并不是这样冷冽的人。
风景当时已被调去落霞山,风扬便先去见了祝声。
昔日那个总是笑着的大师兄如今却是冷冽如霜,祝声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
“我不是怪你。”风扬终于开口,“你从小就是这样,如今又怀着身孕,谁也不能逼你,可祝声,你有没有替那些死了的人想过?他亲口认了罪,你却还要帮他。”
洛云鸾闻言脸色亦是不太好看,只得掀起车帘同砚台一起赶车。
祝声:“旁人不懂便罢了,师兄也不懂我么?我同他做了十几年夫妻,他就算当着我的面认了罪,我难道转瞬就能由爱生恨么我不是是非不分,只是下不去手。”
“那现在呢?你想清楚了么?”
祝声闭上眼,掌心覆在小腹上:“我会当众拆穿他,之后,任凭听剑阁处置。”
风扬:“说来说去,你还是不肯杀他,他若真的爱你,又怎么会血洗瑶光门?”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妹了,她打小就这样,嘴上说的是为旁人,可绕到最后,总绕回自己身上。
如今说是要当众拆穿叶清然,与其说是大义,不如说是想给自己和腹中孩子换一条活路。
他不是怪她,人走到这一步,谁能全无心肝,他只是有些心凉。
祝声道:“难道不是爹先做了错事!”
“那洛云鸾呢,云襄呢?”
祝声再说不出话,她捂住脸,肩膀发颤,如果叶清然死了,她又要如何自处,整座南明离洲又该如何看她和她的孩子,会不会都容不得这个孩子出世。
她和叶清然早已捆绑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落霞山剑台之上,宋藏星望着对面那个脸色难看得能拧出墨水的男人,挠了挠头:“是我师父要打的,眼下确实不合时宜,可……”
她自己都觉得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