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却好似没听见,退了一步,“或者陪我去看月亮罢。”
宋藏星忙点头:“去去去,现在就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周楚看着她因为心虚而格外顺从的模样,将嘴边那点笑意抿去。
他是后来的,沈昭野先遇见她,先在她心里占了位置,可此刻她在自己身边,要陪自己去看月亮。
即便是掩护床底下那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也只是害怕自己生气,他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周楚斜一眼床底,面色柔和,赢家自然要对输家宽容一些
宋藏星原以为他是换个地方算账,没想到他竟然真是要看月亮。
院中角落里不知名的花香袅袅传来,周楚就着屋顶的瓦片坐下,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月。
“我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在茱萸峰上看月亮,想着会有一位仙人从月亮上下来,带我离开离朱岛。”
宋藏星失笑道,“嫦娥姐姐呀?”
“谁?”
她笑着摇头,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他在同她分享童年,她满脑子想的却是床底下那个人。
“你早就知道了么?”
周楚仍看着夜空,“知道沈昭野在你屋?”
宋藏星垂下头,两只拇指上下转着圈:“他明日也要离开了,是来跟我告别的。”
“哦,这样啊。”周楚淡淡道。
“你不生气?”
周楚转过头,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漂亮的眼睛映得分外清澈:“你想让我生气?”不等她回答,他又说,“反正你总会陪着我,不是么?自己的姑姑平白无故跑到另一个男人身边,换作是谁都会不满,我也能理解。”
他说话时嘴角微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得意。
到底是男二,这心思比那七月的天还多变,宋藏星侧头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开了?”
周楚:“我只是不想你为难,在他眼里,怎么看都是我抢了他的姑姑。”
宋藏星嘴巴一抿,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真要论起来,哪是他抢的,明明是她先认错了人。
“周楚。”她郑重道,“我会陪着你,让月升城成为正道第一门派。”
周楚眼眸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他倾身上前,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什么是正道,什么又是邪道?你心里有标准么?”
宋藏星哑然。
他微微眯眼,言辞淡淡,“你跟我好像也没什么分别,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你也说不清楚。”
“”
是啊,她根本不知道任务的标准是什么,也不知道怎样才算任务成功,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标准往前走,万一根本就是相反的方向呢。
周楚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月亮:“杀死司无忧之后,我一直就是这样的状态,虽然在你看来,我的过去很凄惨,可我自己其实没有太大感觉,心里却无端只想着复仇,大仇得报后,突然就不知道路在哪儿了。”
晚风拂过,四下静极,灰白的流云自天边漫过,遮住了半边月亮,心中的喧嚣也随之沉下。
“后来你来了,这三年我过得很开心,仲溪骂我不思进取,我其实心里不服,我去南洲,学剑法,灭灵霄宫,不就是为了能过上这种日子,到头来还要被他骂没出息。”
“可同时我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你不该如此,你要成为最强,虽然我并不清楚,成为世间最强又有何用,但你在我身边的时候,那个声音便会安静许多,直到沈昭野出现。”
他转过头,望着她,“那种不知所谓的好胜心便会再起来,冥冥之中我总觉得,我和他之间,迟早会有一战。”
宋藏星正听得入神,脸色忽然一变。
周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放心,只要你在我身边,”
“我甘愿做一只永远飞不出天晴之海的小麻雀。”
他说这话时,眉眼弯弯,比天上的月光还要皎洁。
宋藏星的鼻子蓦然一酸。
夜风吹过薄云将月亮遮去半边,周楚站起身来,说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