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跳下屋顶。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为何还会隐隐觉得不安。
回到屋中,沈昭野已经从床底出来,正坐在床沿上,见她进门,站起身,也没问周楚的事,只是说:“方才你要对我说什么?”
宋藏星低下头:“没什么,你回去罢。”
是她太过贪心,她为了拯救周楚而来,却又对沈昭野狠不下心,他要只是个纸片人就好了,她就不会这么优柔寡断。
沈昭野眸光暗沉,走到她面前,“你明明就是想说什么,见到他之后就又不做数了!”
宋藏星惆怅极了,只求道,“别再做傻事了。”
沈昭野赌气道,“明日誓天大会后我就回星枢城了。”
“好。”她说完又不放心道,“一定要小心叶清然。”
沈昭野:“你真的没什么话要同我讲么?”
宋藏星沉默不语。
沈昭野看了她一眼,愤然擦着她的肩膀推门出去。
宋藏星颓然脱鞋上了床,一阵眩晕感忽地袭来。
昏昏沉沉中,她果然睡了个坏觉。
一整夜都在做梦,不是连得上的梦,全是碎片,黄沙,哭喊,她几番惊醒,睁眼盯着屋顶愣一会儿,翻个身又跌进下一个碎片里。
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同时响起,层层叠叠,她却听不清一个字,破碎的画面在眼前掠过,她也看不清。
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涌了上来,像是有人正从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又像是谁在哭。
天没亮她就起来了,去院里打了几套拳。
晨风吹来了第一缕阳光,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浓郁的不安。
这不安一直持续到了誓天大会。
凌云台拔地而起,是天照城最高处。
石台叠起,三面凌空,只余一条石阶贴着台壁蜿蜒而上。
晨光正从云层里漏下来,将整座石台笼在一片薄薄的金色里。
台上早已设好案几,两杯清酒,一杯香茶。
青烟自香炉之上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风中。
叶清然一袭白衣立于正中,他执杯在手,面容在曦光里温润如玉。
他将酒杯举至齐眉,向天祝道:“听剑阁今日与摘星楼、月升城盟誓于此,天照为证,此誓不渝。”
说完一饮而尽,广袖垂落,姿态从容如行云流水。
沈昭野站在左侧,他今日依旧是那套墨色长袍,领口遮住颈侧旧疤,不露辞色。
周楚在右侧,破天荒穿了一身月白锦袍,束了冠,那张昳丽得过分的脸此刻倒显得些许端正。
宝珠在旁夸着自家楼主今日的风姿,宋藏星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望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三道身影,只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违和。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摄住她的神魂,她堪堪稳住身子,再次睁眼,眼前只剩下周楚。
他正一袭红衣站在她面前,不过眨眼,一柄长剑从他背后穿胸而过,鲜血伴着剑刃喷涌而出。
宋藏星失声惊呼。
随着周楚身体颓然倒下,执剑而立的人影终于显露全貌。
眉眼清隽,白发飞扬,竟然是沈昭野。
狂风骤起,黄沙漫天席卷而来,转瞬之间,四周的景物已如走马灯般翻转。
她立身于高耸残破的城墙之下,遍野皆是凄厉的哭喊,一滴黏热的液体从头顶落下,滴在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