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色针织衫底下的胸膛很平,有明显锻炼痕迹的起伏。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传到安宁的掌心里一,一下,稳得很。
“摸到了吗?”温岑问。他的手覆在安宁的手背上面,手指穿进她的指缝里,“要不,换你来观察我。”
安宁是有点邪门歪道的聪明,但她拿不准温岑的目的是什么,一个太极话术打回去:“温医生,你今天话比平时多耶。”
温岑松开安宁扣在自己胸口的手,在她来不及收的时候接住了,翻了个面掌心朝下。然后他把嘴唇凑到了安宁的指尖。
差一层呼吸的距离,他鼻息的热气扑在她食指上面,嘴唇就悬在那儿,微微张着。
安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碰到了温岑的下唇,呼吸打在她指腹上。
“我光以为谢青无是个花俏东西。”她笑了一声,“……原来你们公馆藏龙卧虎啊。”
温岑嘴唇从安宁的指尖滑开,偏向她的耳朵:“——我当你是在夸我。”
安宁转过头,嘴唇擦过温岑的鬓角。两个人的呼吸倏然撞在一起。温岑眼镜的镜腿碰了一下安宁的颧骨。
然后安宁的眼角余光里闪过一样东西——
窗户。
诊疗间的窗户只拉了一半窗帘,外面下着雨,水珠在玻璃上挂成一片。透过水珠和雨幕,她看到窗外站着一个小小的惨白的人。
安宁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撞上了诊疗椅的靠背,两条腿猛地并拢,膝盖磕在温岑的膝盖。
温岑被这一下撞得侧了身,扶住了诊疗椅的扶手,镜片歪了。
“怎么了?”
安宁没看他,眼神盯着窗户。
窗外的人站在雨里。
灰白色的衣服扣到最上面一颗,浑身湿透,贴在身上,底下的身体瘦得只剩骨头。
个子矮,比窗台高不了多少。
那张脸隔着雨水模糊的玻璃看过来,少年面孔,皮肤白得发灰,眼窝深,两颊的肉像被从内侧吸干了。
嘴唇没有血色。
眼睛在雨幕后面一眨不眨地盯着诊疗间里面。
安宁的手指在诊疗椅扶手上掐白了。
“冷……我……姓冷的……”她努力说出几个声音。
温岑转头看向窗户,他花了不到一秒钟调整完。脸上所有松散的东西全部收干净了。
窗外那个少年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细长发白,雨水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在笑。
嘴角往两边扯了一点,露出一截牙齿。
那种笑法安宁在清末老照片里见过。
拍照的人不习惯镜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好把嘴角往上抻一抻。
一种模仿来的笑,少年的脸在水帘后面扭了一下,又恢复了,像电视闪了一帧雪花。
他的嘴也在动。
听不见声音,隔着玻璃和雨,安宁只能看到那张嘴一开一合。说了什么不知道。但是,是对着她说的。
温岑的手按上了安宁的肩膀,把她往椅背上摁了一下。
“别动。”他说,声音很稳,“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