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称这种态度是——跟生活耍赖。
这个发现让温岑很愉快。像在陌生城市的旧书店里翻到一本绝版的书,封面灰扑扑的不起眼,翻开来全是好东西。
温岑蹲了下来。
安宁愣了一下。
温岑伸出手,拿起她的右手。“透气贴忘了给你贴。”他说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撕了一片透气贴,覆上安宁的掌心。
修长的手指把贴片边缘按平,顺着痂痕的弧线,拇指从掌根往指尖方向慢慢推,赶气泡。
“你手心有些烫。”温岑语气跟刚才聊天的时候一样平,然后他的拇指从掌心滑到了腕侧。
指腹压着皮肤,食指和中指扣在手腕下面,无名指搭上了她的脉。安宁的脉在跳,一下一下撞他的指尖。
“安宁。”他又叫了一声。
“嗯?”安宁应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跟她说秘密。“你讲那些话的时候,讲坏人灵机一动比好人绞尽脑汁可怕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安宁看着他。
“我在想,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把自己归在哪一边?”
“温医生。”安宁笑了出来,“你这是在给我做心理咨询还是在套我的话?我这么根红苗正的当代好青年。”
温岑笑了,安宁能看到他眼镜片上自己的脸,倒着的,小小的。
他忽然来了一句:“当代好青年?把五百年的蛇和一千年的麒麟的心绕在掌心里把玩儿,像找乐子。”
安宁蹙了一下眉。
他在用一根极小的针戳她心里自己还没意识到的阴暗的角落。
温岑不提那个话题了,他把手从安宁的手腕上移开了,一只手搭在诊疗椅的扶手上,离安宁的大腿外侧不到一寸。
“你肩上那块淤青好了没有?”
话题的转弯太快了。安宁没反应过来,脱口就答了:“差不多了,还有一点红。”
“我看看。”
安宁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衣领。她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最上面那颗本来就没扣。手指搭在第二颗上面,停了一拍。
“嘶……”她深深看了一眼温岑,意识到什么的若有所思。
温岑也在看她。
两个有着小部分同类特质的人眼神交锋了一次,就像一个人悄无声息把黑棋落下来了,另一个人才意识到棋局已经开始。
温岑的嘴角弯了弯,不是调笑的意思:“你的淤青在锁骨以下,拉领口看不到的。”
安宁笑了:“温医生。”声音里带了一截软的东西,她和麒麟说话不带这个调调,“你不是在调戏我,你是想看我的反应?”
温岑嘴角在笑:“你觉得呢?”
安宁伸手捏住温岑搭在旁边的那只手腕,没推也没拉,就握在那儿。
“温医生,你的手比空调出风口还凉。”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你是不是血液循环有问题?要不要我帮你挂个号?”
温岑任由她握着手腕,笑出了声:“你怎么什么都能往看病上扯。”
“你先往看病上扯的。”安宁的手指扣在他腕上,食指正好搭上他脉在跳的地方。“你这脉也不快啊,心跳这么平,不像花里胡哨的人。”
温岑的笑慢慢从脸上退潮:“你想知道我心跳快不快,”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安宁得屏住呼吸才接得清,“不用摸脉。”
他倏然把安宁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拿起来,翻过去,掌心朝上,按在了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