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志的原话:冷氏子年约十二三,面目清秀,不类乡人。
“那……那个巫妇呢?”
温岑没马上回答。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卷弹力绷带,走回安宁身边,蹲下来卷起她的袖子露出右肩淤青。
手指在淤青边缘按了一下,安宁倒吸了口气:“你说鬼故事就说鬼故事,你戳戳我干啥。”
“民国十六年春天,郧西县驻军以清剿淫祀为名,带了两个排上了冷家坳。”
温岑把绷带绕上安宁的肩,手法稳当。
“县志写的是焚其屋舍、毁其法器、枭其首。”
“枭首的只有巫妇一个人。”
“她没跑,也没反抗,就站在自家门槛上等着。”
他把绷带收尾,拿胶布贴好。
“冷氏子不在家。”
窗外的蝉声被闷热压得断断续续。
安宁说:“所以那个少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颗他娘的人头?”
“他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温岑说:“房子烧光了,人埋了,连骨灰都被雨冲进山沟里。”
“县志最后一句是,冷家坳自此无人居,后为荒坟。”
“清剿淫祀几分真假不确定,不过按现在的历史来看,极有可能是兵痞为了侵占寡妇或独居女户家产而寻找的噱头。”
安宁笑了一声:“萨勒姆女巫案国产版呗。”
“后面的事县志就没有了,我是从另一份东西里找到的。”
“民国二十年,鄂西北赈灾委员会的巡查报告。”
“巡查员在郧西县以南的官道上碰见一支流民队伍,报告里点了一个人:一个姓冷的少年,独自一人混在流民队伍末尾,没有行李,只背了一个布包。”
“巡查员想登记他的姓名年龄,他什么都不说。”
“问急了就哭。”
安宁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温岑接着说:“从民国二十年到民国三十八年。”
“十八年。”
“中间有抗战、有内战、有长沙大火、有黄河决堤。”
“我在国家图书馆的民国报刊数据库里用冷氏加各种关键词交叉检索,只找到了三条。”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条。”
“民国二十三年,湖北恩施一份地方小报,社会版的豆腐块文章。”
近日恩施东门外发现幼童遗骸三具,骸骨完整然筋肉尽失,如剥皮去肉之状。
衙役查无凶手。
附近居民称曾见一少年于深夜出没于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