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馆诊疗间的窗帘只拉了一半。
温岑蹲在安宁面前,握着她摊开的右手掌,血和泥混在一起干成了一层壳。他用镊子一点点把壳揭下来,露出底下新鲜的肉色。
安宁嘶了一声。
麒麟站在门边,衬衫上沾了灰和安宁蹭上去的血,没有要坐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温岑捏着安宁手腕的位置,视线移到窗外去了。
“查到了。”
温岑边说,碘伏沾上伤口,“你拿的那张符的字迹、年份,上面有个姓氏——冷姓。”
“我在南岸区城建档案中心翻了一下午,流民安置表、户籍迁入、区公所的手写备案,能查的都查了。”
他抽了一条新纱布,开始缠安宁的掌心。
“茶园新区红星路七号院,1950年迁入登记。”
“姓名栏涂了墨,看不清。”
“年龄写不详,职业空着,备注只有一行:独居,面白,邻里称其姓冷。”
“照片页被撕了。”
安宁用没受伤的左手把额前碎发拨开:“哪来的?原籍写了没有?”
“写了。鄂西北,郧西县。”
安宁的眼皮跳了一下:“郧西。”
“武当山北麓,秦巴山区。”
“神农架都快挨上了。”
“鄂西北那片从明代开始就是巫蛊重灾区,官府禁了几百年禁不绝,本地人管巫门叫阴门子。”
她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一篇清末湖广总督的奏折,专门参巫蛊案的,说郧西县的阴门子杀婴取骨做法器,代有其人,屡禁不止。”
温岑把纱布末端拿医用胶带固定好,站起来走到洗手台洗手:“我后来又查了郧西县志。”
他拧开水龙头,“民国二十六年那一版,有一条记载。”
“郧西县城西三十里,有个村子叫冷家坳。”
“村里一户姓冷的人家,说是世代做阴门子的营生。”
他擦了一下,不紧不慢,“传到民国那一辈,当家的叫冷得水。”
“冷得水此人古怪,身高昂藏,面目凶煞,且有正妻,无子。”
“有一房外室,姓什么不知道,县志里就写了个巫妇。”
“巫妇生了一个男孩,取名也没记,只说冷氏子。”
安宁靠在诊疗椅扶手上,右手刚包好的纱布搁在膝盖上面——“一看就是个短命的,跟我娘一样。”
“冷得水在民国十五年冬天死了。死法县志没写,但邻村传言说是身子里面空了。从里往外烂,烂了三个月才倒下去。”
安宁想了想,猜测:“像反噬。”
温岑点了一下头。
“蓄婴术的代价。”
“养鬼人用活人的生气喂鬼,鬼反过来把阴寿灌回养鬼人体内续命。”
“但这个交换不是白来的,每过一轮,五脏就被阴气腐蚀一层。”
“冷得水用了三十年,整个人从脏腑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