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越演越烈,如今谁家丢了一只鸡也会说是顾老爷子生了气。
腊月二十四,小年这天,恐慌终于达到了顶峰。
因着云弘深不在,学堂也休了寒假,顾易中一大早起来,便去了军生房中,他叫了军生三遍,这臭小子只是赖床。
顾易中掐着腰站在床边,看着床上哼哼唧唧的军生满面无奈,“你阿爸不在,你就赖床,啊?”
军生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瞟了一眼舅舅,又立刻闭上,仍在哼唧,“舅舅今日放我一马,军生好困……”
顾易中哼哼地笑,侧着坐在了床沿儿上,“你是怎么答应你阿爸的?”
军生将这张脸埋进了枕头里,哼哼唧唧地装作自己没有听见。
“你是不是说了,你会听我的话,会每日坚持锻炼身体,学堂放假也会好好写大字、复习功课……”
俊生不回话,只哼哼着说,“好困,好困,军生好困~”
“起床,起床,快点儿,”顾易中催了几遍,见军生仍然赖着不肯动,他“啧”了一声,“你睡吧,睡吧,本来舅舅还说趁着今日小年,带你去苏州城里好好逛逛,给你买糖人,买炮仗,还有年画,新出的连环画……”
“真的?!”军生睁圆了眼睛看着自己舅舅,“你说真的。”
“是呀,”顾易中哼哼地笑,“不过,你若是不起来,这些东西就统统没有了哦~”
军生一骨碌爬了起来,蹦下床套上了鞋,蹦蹦跳跳地跑到了盆架边上,自己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顾易中起身,背着手走到了军生身边,看着他自己乖乖洗漱,顾易中露出个真心的笑来,“军生真是不一样了。”
军生口中都是牙膏泡沫,他眨了眨眼睛,含含糊糊地说道,“舅舅也不一样了~”
“嗯?”顾易中微微睁圆了眼睛,左右看了看自己,“舅舅怎么不一样了?”
“阿爸来了以后,舅舅爱笑了~”说了这句,军生漱了口,自己够着将盆架上的空脸盆拿了下来,双手捧着暖瓶,自己将热水倒进了水盆里。
顾易中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这小东西自己洗漱,心里想着云弘深,不由又露出个笑来。
“少爷,少爷……”
顾易中答应了一声,转头去看,望着刘妈,笑着问了声,“怎么了?”
刘妈欲言又止,探着脑袋看了眼自己洗漱的军生,朝着少爷招了招手。
顾易中微微蹙眉,对军生说道,“洗完了水放着,舅舅一会儿来收拾。”
“不用,阿爸说,”军生拿了手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扭脸看着舅舅,脆声说道,“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好,军生先做自己的事情,一会儿舅舅回来带你出去,”顾易中见军生点了头,他笑着走出门去,对站在门外的刘妈说道,“是那些孩子怎么了吗?”
“不是,不是,是门口,顾园大门口。”刘妈急得眉头能夹死苍蝇,“您快去看看吧。”
顾易中“嗯?”了一声,“门口怎么了?”
“门口来了个道士,又是杀鸡又是黑狗血的,还要贴符……”
顾易中脚步一顿,脸上有一丝犹豫。
刘妈小心翼翼地看少爷脸色,“是不是,军生他阿爸安排的?”
顾易中仰脸看了看天,摇着头说了句,“我不知道。”
刘妈抿紧了唇,“那少爷不用管了,我去将他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