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夜深,人静。
月亮藏在了乌云里,雾浓得化不开,围绕着顾园的小巷里,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笃笃笃”的声音。
这声音,时轻时重,时缓时急,寻不着节奏,也看不见人影。
有好事者说,这声音已经响了半个多月。
初时,这声音会隔个三五日才出现,可如今,快要过年,这声音却频繁了许多,几乎两日便会出现一次。
有人雇了更夫,只给他一个任务,便是守在顾园边上,务必要找到这声音的源头。
可蹲了半个多月了,除了偶尔会看见些黑影,别的竟什么都没发现。
终于,三日前,那更夫被吓破了胆,无论那人付多少款都不再管这件令人生畏的闲事。
在这更早之前,小巷里已经传出些闲话。
这些闲话不甚可怕,却让人揪心。
只说这半夜里响起的声音,是源自于顾园里的老主人,顾希形老师长。
那些“笃笃笃”的声音,便是后来跟了他半生的那根老拐杖。
大家都说,顾老爷子神魂不安,只因为他拼了性命护住的儿子在被人欺负……
顾易中设好的闹钟,在凌晨四点钟时叮叮叮地准时响起。
几乎是闹钟刚响起的那一瞬间,顾易中睁开了眼睛。
按停了闹钟,他匆匆忙忙地下床,随意套上双轻便无声的布鞋,披上件军大衣,匆匆忙忙地跑出屋子去。
脸上带着些笑意,他摸黑走到了与云弘深约好了的西北角的小门。
竖着耳朵听了会儿,他拉开了门闩,用军大衣将自己紧紧裹住,方才拉开了眼前这扇木门。
心里刚数了十下,耳边便响起了那些令旁人闻风丧胆的“笃笃”声。
顾易中脸上笑意更浓了些,加快了步子迎了过去,没走几步便看见了那只黑影。
云弘深看见这熟悉的身影时,轻轻笑出了声,他收起了手中这根老拐杖,腿也不瘸了,三两步迎了过去,“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顾易中握住了云弘深的手,拉着这手焐在了自己怀中,又伸手去摸云弘深脸颊,冷冰冰的皮肤触感让他不住皱眉,“冻着了吧,快和我回去。”
云弘深应了声“好”,又哼哼地笑了起来。
“傻笑什么呢?”顾易中顺手去接那根拐杖,却被云弘深避开,他没多说什么,只将脚步加快了些。
云弘深被拽得趔趄了一下。
顾易中脚步一顿,刚要转头去看,这次却被云弘深拽着只往前走。
“别停,收夜香的骡车马上就来了。”云弘深将手从顾易中的军大衣里抽了出来,环在了顾易中腰间,托着他朝前小跑起来。
还好此处离那角门不远,两步便被他们冲进了顾园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