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下如山,四艘铁甲舰十二门舰炮同时开火。
炮弹落进人群正中间,炸开时铁片碎渣横着扫出去,一丈宽扇面里人像割麦子一样倒。
举草叉的瘦高个被弹片从胸口穿进去,从后背钻出来时带着碎骨头渣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冒血的窟窿,草叉子脱手掉在地上,人往前一扑,倒在弹坑沿上。
那个胖妇人木棍飞出去砸在别人后脑勺上,自己两条腿被弹片削断,上半身还往前冲了两步,手抓在别人肩膀上,把人家衣裳扯下来半截,才扑通栽倒。
半大孩子柴火棍还没抡出去,炮弹落在他脚边,人炸成几块,脑袋骨碌碌滚到河堤底下,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面包。
普通市民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血气瞬间退散。
有人尿了裤子,顺着裤腿淌进鞋里,站在原地发愣,炮弹落下来,人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有个铁匠举着锤子,嘴里念叨着“上帝保佑上帝保佑”,旁边炮弹炸开,铁锤飞出去砸穿隔壁人的脑袋,铁匠自己被气浪掀翻,耳朵里往外淌血,趴在地上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后方的人纷纷掉头奔逃,落在后面的被人流冲倒,转瞬就被踩踏,无数人踩着同伴的脊背,争相往豁口里面挤。
一名老头慌不择路跑丢了鞋子,刚俯身去拾,便被狂奔而来的人潮狠狠撞翻。他还未挣扎起身,炮弹便在方才他驻足的位置轰然炸开,飞溅的碎石顷刻掩埋了他半边身躯,只剩两条腿露在外头,徒劳地蹬踏。
转瞬之间,豁口便挤作一团,前面的人想退入城内,后面不知情的人还在朝外冲撞,两股人流死死堵在一处。
炮弹接踵砸进拥挤的人堆,血肉碎块挂在豁口两侧的石壁上,鲜血沿着斜坡缓缓流下,在墙根积成蜿蜒的血溪。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豁口前便空无一人。
幸存者尽数逃进城中,大喊大叫,惊慌哀嚎,那些无法挪动的伤者横陈在地,偶有微弱的呻吟,却没有谁回头顾及。
杨炯抬手:“停!”
炮声一停,河面上硝烟慢慢散开,堤岸上横七竖八躺着几百具尸首,断胳膊断腿挂在树杈上、墙头上,有的脑袋滚到河堤边上,死伤枕藉。
城墙豁口处安安静静,再没人往外冲。
卢克雷齐娅一夹马肚子,拍马到河堤边上,仰头朝北风之神号喊:“给我一个时辰!我进去谈判!”
杨炯靠在栏杆上,抬眼扫了一圈罗马城。
城墙东面被他轰塌了半截,豁口足有二十丈宽,城里头冒起几股黑烟,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远远戳在烟尘上头,金十字架在日光底下闪了一闪。
他沉默一阵,盯着那金十字架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对卢克雷齐娅道:“半个时辰!告诉教皇和罗马市民,若不投降,我将会把罗马夷为平地!”
卢克雷齐娅瞳孔一缩,攥缰绳的手指紧了紧,随即一点头,回身一挥手,大喊:“来三十人!跟我走!”
杨炯朝旁边偏了偏头。
三十个麟嘉卫翻身上马,枪背在背上,刀挎在腰间,打马跟上卢克雷齐娅,顺着城墙豁口冲进罗马城。
蹄声渐远,叶尔孤白从岸上跑过来,仰头拱手:“陛下!战场清扫完毕,幸存圣骑士两百三十一,教皇长子阿尔双腿被炸断,生死不知!”
杨炯直起身,声音平淡:“拖下去叫军医救治,你去叫贾纯刚过来见我。”
“是!”叶尔孤白策马疾奔而去。
不多时,马蹄声从坡上下来,贾纯刚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河堤边上,拱手:“陛下!”
“嗯!”杨炯点一下头,直接下令,“带上兄弟们,即刻封锁罗马城,任何人不得出城,违者格杀勿论!通知下去,半个时辰入城!”
“末将领命!”贾纯刚拱手,翻身上马,带领麟嘉卫开始围城。
杨炯收回目光,抬头看向罗马城那圣彼得大教堂穹顶,嘴角往下一沉,冷笑一声:
“你最好识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