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律例典籍,外祖父年轻时打过几桩官司,攒下来的。
我找到了大雍《户婚律》第十九条。
“夫妇义绝或两愿和离,无子女之妇,可立女户承产自立。”
“须宗族尊长具结担保,呈报官府核准。”
重点在两个字——族老。
温家有族老。
温三爷,阿姐和我父亲那一辈的堂叔,在京里做点小买卖,逢年过节会到侯府门口递帖子请安。
说白了,攀关系的。
次日一早,外祖母派人把温三爷请了来。
温三爷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进门先给外祖母磕了个头,又给侯爷请安,腰弯成虾米似的。
“老夫人有什么吩咐,老朽赴汤蹈火。”
外祖母没跟他客气。
“温姣要和离,立女户。族里的具结,你写。”
温三爷的腰还弯着,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族里出具结,怕旁人说闲话。”
他搓着手,眼珠子转了好几转。
“再说沈家那头,修言好歹是孝廉,万一闹僵了。。。。。。”
他话没说完,又拐了个弯。
“不过两位侄女到底姓温,老朽也不是不心疼。就是这嫁妆的事,当初你们父亲留下的产业,族里一直想问问。。。。。。”
嫁妆。
我就知道他要提这个。
外祖母的脸沉下来了。
她手边有一串新的佛珠——昨晚扯断了一串,今天换了串黑檀的。
佛珠被她往紫檀案上一砸,珠子没断,声响够大。
温三爷哆嗦了一下。
“温三,我今天不跟你掰扯嫁妆的事。”
外祖母的声音不高,但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具结,写不写?”
温三爷看了看外祖母,又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外祖父。
外祖父霍振山从头到尾没说话,就站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但他今天穿了件正红的官服,胸前绣的麒麟补子。
温三爷的目光在那块补子上停了一瞬。
“写,老朽写。”
具结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