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侯府已经过了子时。
外祖母等在正堂里,地龙烧得足足的,廊下站了两排丫鬟仆妇,手里端着姜汤、热帕、干净衣裳。
太医也来了,是太医院那位擅治肺症的方老太医,须发花白,被从热被窝里请出来,一句怨言没有。
——永宁侯府请人,不敢有怨言。
方太医把完脉,收回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血亏入腑,咳症已沉。”
他措辞很斟酌。
“若好生调养,尚有转圜。若再熬一冬。。。。。。”
后半句他没说。
不用说了。
外祖母攥着阿姐的手,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倒是阿姐先开口了。
她窝在侯府的软榻上,盖了两层被子,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外祖母,是我没用。”
“嫁过去三年,没生下一儿半女,婆母说我是不下蛋的鸡。”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很,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坐在床沿上,手指掐进掌心里。
外祖母起身,说去盯方太医开药,让我陪着阿姐。
屋里只剩我们姐妹两个了。
阿姐靠在引枕上,看着帐顶,半天没出声。
我也不说话,就坐着。
过了很久,她忽然转过头来看我,眼眶红了。
“宁宁,他让我签了字据。”
“成亲第二天,说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新妇要立誓,不孝公婆、不育子嗣便自请下堂。”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他说什么我信什么。”
她咬着嘴唇,声音终于碎了。
“我想活。”
“宁宁,我要活。”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瘦得硌人。
“你会活。”
我说。
那一夜我没睡,翻了大半夜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