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饿九顿么。”张思源笑了一下,胳膊从林豪桌面上收回来。张思源看了一眼江宁的脖子。目光落在喉结旁边。张思源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巴张开又合上。“卧槽,哥们,很生猛啊。”林豪顺着张思源的视线看去。他的目光落在江宁的脖颈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江宁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脖子往上,红到耳尖,红到耳廓。“蚊子,蚊子咬的,别瞎说。”他有些不安的低下了头。林豪的手从江宁肩膀上移开,朝张思源和陈磊挥了挥。“去去去,都别瞎说,新同桌害羞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依旧带着笑。张思源转回去了,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陈磊也转回去了,后背重新靠回墙上。林豪看向江宁,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别听他们瞎说,都是开玩笑的。”江宁笑了笑,点了点头。嘴角往上弯的时候,左脸颊上陷下去一个小小的酒窝。林豪的目光在那个酒窝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窗外。窗外是静海市的天空,八月末的灰蓝色,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去,拖着很长的白色尾迹,边缘正在散开,变模糊。午餐中午,学校食堂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磕碰的声音、椅子腿蹭过地砖的声音、刷卡机短促的滴声、几百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成一片,被天花板上几十盏日光灯管照得发白。一楼是正常的学生餐窗口,全素两块五,两荤一素8块,三荤两素12块,米饭管饱。二楼是花钱改善伙食专区,价格贵,窗口飘下来的味道都不一样——一楼是炒豆芽和炖白菜的味,二楼是特制小炒的味道。两种味道在楼梯口撞在一起,被进进出出的人流搅散,又聚拢。沈知意走在林豪边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和她名字一样温柔。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用一根淡蓝色的发圈,发圈上缀着一颗小小的白色珠子,走路的时候珠子在耳后轻轻晃。林豪刚才在音乐教室门口等了她一会儿,她练琴练得忘了时间,出来的时候手指尖还带着琴键的凉意。他们到食堂比别人要迟一点,一楼打菜的队伍已经短了,窗口的菜盆见底,打菜阿姨用大勺刮着盆底,刮出金属摩擦的声响。江宁坐在食堂角落,面前是一份全素套餐。炒豆芽,炖白菜,一碗米饭,一碗免费的青菜汤。豆芽炒得有点老,颜色发黄,菜汤是透明的,上面漂着一层很薄的油星和两片菜叶。他把豆芽夹起来放在米饭上,米饭热气已经散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筷子伸向炖白菜,白菜炖得太烂,筷子夹起来的时候往下掉,他用碗接着。刚才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那本《交友指南》第五条——知道他一件不为人知的小事。到底什么才能算不为人知?林豪转笔会掉,算不算?林豪校服袖口脱线,算不算?林豪后脑勺的头发早上都翘起来一小撮,算不算?这些小事,陈磊知道吗?张思源知道吗?江宁很苦恼。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右手抬起来,手指插进头发里揉了揉。头发被他揉乱了一小片,后脑勺有一撮翘起来,和每天跑操时林豪后脑勺那撮一模一样。他自己不知道。林豪把他的动作全看在了眼里。他站在一楼楼梯口,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越过排队打菜的人群,落在角落那张桌子上。江宁揉头发的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碗里的豆芽和白菜剩了一半,米饭已经凉了。林豪脸上带上了笑容,嘴角往上挑了一下。沈知意偏过头。“你看啥这么开心?”林豪把目光收回来。“没什么,吃饭吧。”沈知意也没多问,跟着林豪一起上楼。她的帆布鞋踩在楼梯上,步子带着几分轻快,淡蓝色发圈上的白珠子在耳后轻轻晃。二楼窗口的红烧肉味飘下来,沈知意和林豪一起拐过楼梯拐角,不见了。江宁暑假兼职赚了点钱。唐棠结的工资比当时说好的时候多了不少,因为开始江宁想住学校宿舍只做半天,唐棠说行,后来江宁搬进员工宿舍做了全天,唐棠就按全天给他结了。她把工资装在信封里递给他的时候,信封是奶茶店记账用的那种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厚厚一沓。江宁接过来,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谢谢唐姐。”唐棠摆了一下手,和她在烧烤店点菜一样利落。但这钱得存着点,现在已经开学了,再想做兼职几乎不可能。高二的课比高一紧,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半,周末只有周日下午半天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