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1章（第1页）

他把校服穿好，领口那截硬硬的标签边儿硌在后颈，和上学期一样。洗脸的时候水龙头拧到最左边，冷水冲在脸上，他激灵了一下，人彻底醒了。镜子里的自己，脖子那一小块皮肤上，林豪嘴唇贴过的地方，红印子已经褪了，只剩下很淡的一小片褐色，像码头礁石上被太阳晒干的藤壶壳。他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不住。教学楼换了一栋。高二理科班全在这边。江宁站在新教学楼底下，仰头看了一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瓷砖缝里填着灰色的水泥，有几块瓷砖边角被海风腐蚀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海风灌进去，在楼道里打着旋，把墙上的通知栏吹得哗哗响。原先高一的老师已经通知过江宁了，他在高二9班，四楼。爬吧，注定要爬楼梯的命。高二九班。教室在四楼东头，门牌是新的，塑料牌子，白底红字，“高二9班”四个字印得端端正正。江宁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桌椅是暑假里重新排过的，桌面上还有上一届留下的贴纸残胶，一块一块，指甲抠过但没抠干净。选择物理化学的选科还是男生多一点，他放眼扫过去，只有四五个女生，其余全是短头发，黑压压一片。林豪被陈磊挡住了，江宁没看见他。分班名单贴在黑板旁边，a4纸，打印的，宋体，行间距很窄。江宁的目光从上往下扫，扫到中间，停了一下。林豪。两个字，宋体，和名单上其他四十几个名字一样的字号一样的间距，安安静静地排在纸面上。理科班一共有十六个，物理化学选科占了八个。十六个理科班，八个物化班，四十几个人一个班，三百多个物化生。这都能分到一个班。这怎么不算命运女神轻轻吻了一下。他站在分班名单前面，盯着“林豪”那两个字又看了一瞬，然后移开。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是一名女性教师，看起来很年轻也很漂亮。长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皮筋上没有任何装饰。穿着淡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很细的银色手表。她在分班名单上指了一下，又指了指江宁，声音不高，语速不快。“登记信息。”江宁走过去，在花名册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签了字。笔是班主任递过来的，黑色中性笔，笔杆上印着“静海市第一中学”几个字，他签完，把笔递回去。班主任指了指墙上。“座位表在那儿，自己看。”墙上贴着一张手画的座位表，a4纸，铅笔打的格，圆珠笔写的名字。字迹很工整，每个名字都写在格子的正中间。江宁还没来得及看，林豪已经冲着他招手了。手举得很高，手指张开，晃了晃，像在烧烤店举起小麦果汁那时候一样。嘴角往上挑，眼睛眯一点，露出一排白牙。“这儿，别看了，我就是你同桌。”江宁心中一百个卧槽，瞳孔骤然收缩一下。有点遗憾自己今天没去买张彩票。这特么比游戏零幸运值单抽就出金还离谱。他站在原地，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攥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林豪坐在靠窗的一侧，江宁的座位在靠走道一侧，倒数第二排。桌子是单人桌，两张拼在一起，中间一道缝，林豪的胳膊肘已经越过那道缝，搁在江宁的桌沿上。坐哪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和林豪坐一起。江宁把书包放进桌肚里，坐下来。桌肚里有上一届留下的一张草稿纸，揉成一团，他拿出来展平了，背面是空白的，他又折好放回去。林豪的哥们陈磊也在这个班。坐在江宁前面一排靠走道的位置，后背靠着墙，椅子往后仰，两条前腿离地，晃来晃去。看见江宁坐下来，下巴往上一抬，算是打了招呼。还有那个一起打球的张思源，坐在林豪前面，转过身来，胳膊搭在林豪的桌面上。一边跟着林豪说话“王浩宇那傻子在隔壁班”。九班十班挨着，课间一推门就能过来。那天那个漂亮的女生沈知意，学的艺术，不在理科楼这边，艺术生有单独的琴房和画室，在行政楼后面那排平房里。当然江宁并不很关心这个。主要是同桌了，可以继续交朋友了。林豪的手自然地搭在江宁的肩膀上。手掌很热，手指上的薄茧隔着校服布料硌着江宁的肩胛骨。和那晚架着他走过烧烤店那条街的时候一样。“以后跟着豪哥混。”林豪说，声音不高，带着一点笑。江宁的肩膀没有动，林豪的手也没有拿开。陈磊接了一句，椅子前腿落回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