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觉得,这个人不一样。别的小朋友在他咬完之后都会哭,会把手缩回去,会把积木给他,这个人不哭,不缩手,还砸了他。他侧过头,偷偷看了冷知许一眼,冷知许还看着墙壁,下巴微微抬着,侧脸的线条小小的但很清晰,睫毛很长。周言澈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也看着墙壁。“你叫什么名字?”周言澈问。“冷知许。”“我叫周言澈。”“嗯。”“你记住了吗?”“嗯。”“你嗯是什么意思?记住了还是没记住?”冷知许转过头,看着周言澈的脸,他的目光在周言澈额头上那个被积木角砸出来的小红点上停留了片刻。“记住了。”那是他们人生中的番外:死对头2他们从走廊走回教室,经过那扇大窗户的时候,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冷知许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周言澈也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你的手好凉。”周言澈说。“你的手好热。”冷知许说。“热的好还是凉的好?”冷知许想了想。“热的。”周言澈笑了,那是冷知许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对老师的那种乖巧的笑,不是对父母的那种撒娇的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张脸都在发光的笑。三岁的冷知许不知道那个笑容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下,周言澈笑起来的时候,额头上的小红点会皱成一团,很好笑。他当然没有笑出来,冷知许从来不笑。但他记住了。五岁。中班的教室里,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简单的加法算式,1加1等于几?她转过身,看着底下一群五岁的孩子,问谁愿意上来做。周言澈第一个举起了手,手举得又高又直,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周言澈,你来。”周言澈跑上讲台,拿起粉笔,在等号后面写了一个大大的“2”。粉笔在他手里不太听使唤,写出来的2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站不稳的鸭子。但他写完之后转过身,下巴抬得很高,眼睛亮亮的看着老师,等着被夸奖。“非常好,周言澈同学做对了,大家鼓掌。”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周言澈得意地走下讲台,经过冷知许座位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看,我做对了。冷知许没有看他。他低着头在看自己桌上的图画本,手里拿着一支蓝色的蜡笔,正在画什么东西。周言澈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没有维持太久,因为老师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算式,这次是“2减1等于几”。“这道题有没有同学会做?”没有人举手,周言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大家的表情都差不多,皱着眉,抿着嘴,眼睛盯着黑板,像是在看一道天书。他又看了冷知许一眼,冷知许还是在画画,连头都没抬。“没有同学愿意试试吗?”冷知许放下了蜡笔,他抬起头,看了黑板一眼,然后举起了手。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手举得不高不低,和他的整个人一样,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冷知许,你来。”冷知许走上讲台,周言澈注意到他和自己走路的姿势不一样。自己走路的时候喜欢蹦蹦跳跳的,有时候还会故意踢一下地面,发出“啪”的一声。冷知许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只猫,轻手轻脚的,连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都降到最低。冷知许拿起粉笔,在等号后面写了一个“1”。他的1写得很好看,不是一根光秃秃的竖线,是那种教科书上印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斜角、底部有一个短横的、标准的、漂亮的1。“非常好,冷知许同学也做对了,大家鼓掌。”冷知许放下粉笔,走回自己的座位,经过周言澈座位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放慢,他没有看他。但周言澈注意到,冷知许的手上沾了粉笔灰,白色的一层,粘在他白白的皮肤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周言澈不知道为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纸巾,他没有递过去,他把纸巾攥在手里,攥成了一团,然后又放回了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