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山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嗯。”林婉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吃完饭,周松山把周言澈叫到了阳台上。父子俩站在阳台上,春天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水腥味和远处玉兰花的香气。周松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了,周言澈站在他旁边,看着父亲抽烟的样子。“你戒烟了?”周松山看着儿子。“戒了。”“为什么?”“他说不喜欢烟味。”周松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春风的吹拂下很快就散了。“你为了他戒烟?”“嗯。”周松山沉默了片刻。“你是认真的。”不是疑问,是陈述。“嗯。”周松山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转过身面对着他。“冷知许这个人,我以前觉得他是个对手,在商场上,他是唯一一个能让你吃瘪的人,我当时想,这小子不错,能治你。”周言澈愣了一下。“你当时没说过。”“我当时为什么要说?说了你就不跟他争了?你不跟他争了,你还能有什么动力?”周言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你跟他争了二十年,争出了什么?争出了一个男朋友。”周松山的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早就看透了但我不说”的、父亲的、带着一点得意和一点无奈的弧度。周言澈的眼眶红了。“爸。”“嗯。”“你不反对?”周松山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我反对有用吗?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周言澈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周言澈要求婚了周松山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力气不大,但冷知许曾经在这个位置被冷松柏拍过,两个父亲拍的是同一个地方。“他对你好就行了,别的都不重要。”周言澈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背影,他转身走进了客厅,林婉清正在和冷知许说什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周言澈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春天快结束了,玉兰花已经开始落了,但他觉得,他和冷知许的春天才刚刚开始。五月的最后一周,周言澈要求婚了。这个决定他不是突然做的,是想了很久的。从冷知许恢复记忆两人真正确定关系的那天晚上开始就在想,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方案,推翻了很多方案,最后定下来一个。他要回幼儿园。那个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个他们抢同一块积木的地方,那个他第一次注意到冷知许的地方。那个他的人生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从此不同了的地方。他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他联系了阳光幼儿园旧址的管理方,申请在那天使用院子。他找许扬帮忙布置场地,不要气球不要彩带不要任何花哨的东西,只要白桔梗,冷知许在失忆的时候说过喜欢的那种花。要很多很多的白桔梗,铺满整个院子,还要那些老照片。他从冷知许的鞋盒里找到的那些,从他自己的相册里翻出来的那些,从冷知许的大学同学、高中同学、初中同学、小学同学甚至幼儿园同学那里收集来的那些。他把这些照片洗出来,做成了一面照片墙,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冷知许,或者有他,或者有他们两个。二十三年,从三岁到二十六岁,从抢积木到抢项目,从死对头到恋人。他想让冷知许看到这面墙的时候,能看到他们走过的每一步。求婚那天是周六,冷知许以为只是去幼儿园旧址看看,因为周言澈说“好久没去了,想再去看看”。他没有多想,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就出门了。周言澈开车,一路上话很少,冷知许看着他的侧脸,观察了片刻。“你今天话很少。”“在想事情。”“什么事?”“到了你就知道了。”冷知许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周言澈握着方向盘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冷知许下车,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铁门。铁门是开着的,不是上次来的时候那样锁着落满灰尘,是敞开的,像在等什么人。院子里亮着灯,一串一串的暖黄色小灯,挂在院子的围栏上、挂在滑梯的支架上、挂在秋千的铁链上。灯光把小院子照得温暖而明亮,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舞台。地上铺满了白色的桔梗花,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形成一条白色的、柔软的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