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许蹲下来,把鞋盒抽出来,打开。里面全是他的东西。不是公寓里现在用的这些东西,而是更早的、更有年代感的东西。大学时期的学生证、高中的毕业照、初中时参加竞赛的准考证、小学时得的奖状,全都在这个鞋盒里,被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冷知许一样一样地翻看,每一样东西都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翻到最后,鞋盒底部压着一张纸。是一张手写的字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还能辨认。纸条上只有一句话,用铅笔写的,笔迹稚嫩但工整。「周言澈,下次考试我一定超过你。」下面是另一个人的笔迹,圆珠笔写的,龙飞凤舞。「做梦吧你。」幼儿园冷知许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翻回正面,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铅笔字迹是他小时候的字,他认得出那种工整到有些刻板的写法,一笔一划像是在练字帖,跟他现在成熟后的字迹有相似之处,但稚嫩很多。圆珠笔的字迹不是他的。那是谁写的?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冷知许把纸条小心地放回鞋盒里,盖上盖子,放回架子上。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走出储物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下次考试我一定超过你”,这是他说的话。那周言澈写下“做梦吧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是讥讽的嘲笑,还是……嘴角压不下去的弧度?冷知许不知道。但他发现自己很想看到那个画面。周言澈比承诺的时间早了半小时回来。他推开家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个袋子,一个装着午餐的外卖袋,一个装着水果的塑料袋,还有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纸袋。冷知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看什么呢?”周言澈把东西放到餐桌上,走到沙发旁边,瞥了一眼平板屏幕,发现上面显示的是一份冷氏集团的财务报表。“你公司的报表?”周言澈的语气有些微妙,“你在看自己公司的报表?”“嗯,”冷知许滑动屏幕,继续往下看,“数据分析能力还在,数字看得懂,我想了解一下我的公司现在是什么状况。”周言澈在他旁边坐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你的公司现在的情况是,在线业务做得不错,实体产业布局慢了,现金流充裕但资金利用率偏低,如果我是你,我会在今年内完成对恒通科技的战略投资,填补在物联网领域的空白。”冷知许转头看着他。“你在给我的公司出主意?”周言澈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刚才一不小心又说多了。这是他的职业病,一看到商业相关的东西就忍不住分析,一分析就忘了对象是谁。“说都说了,”周言澈耸了耸肩,“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可以不听。”冷知许没有说对不对,他把平板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向餐桌。“带的什么?”“你爱吃的几样菜,外卖的,不是我做的,你放心吃。”周言澈跟过来,把外卖袋里的餐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好,“还有一个东西不是吃的,吃完饭再说。”冷知许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坐下来吃饭。午饭后,周言澈把那个纸袋推到冷知许面前。“这是什么?”“打开看看。”冷知许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一个东西,是一个相框,胡桃木色的边框,里面镶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座老旧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绿色的铁门,门头上写着四个褪色的字:“阳光幼儿园”。冷知许看着照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非常快,快到他没有抓住。“阳光幼儿园,”他念出照片上的字,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迟疑,“我是不是……在那里上过幼儿园?”“嗯,”周言澈的声音很轻,“我们都在那里上的,同一个班。”冷知许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言澈。“我想去看看。”周言澈愣了一下:“现在?”“现在。”周言澈看着冷知许的眼睛,那里面有他在过去一周里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茫然,不是疏离,而是一种主动的、有方向性的欲望。他想找回什么。“好,”周言澈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吧。”阳光幼儿园在一条老街上,离市中心不远不近,开车二十分钟。幼儿园已经在五年前关闭了,因为生源不足和校舍老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