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耳边陡然传来一个声音,赵阿瑶浑身一僵。“姨娘,”刚刚送她来的人正站在不远处,一双眼静静地看着她:“屋里太闷吗?”赵阿瑶慢慢笑道:“是、是有点。”“那也请姨娘等一等。”那人淡淡道:“老爷很快就来。您先将窗户关了吧。”“关了、关了。”赵阿瑶赶忙道:“我现在就关。”她将窗户用力一合,余光瞥见旁边院落,落叶枯黄,不像是有人住的。合拢窗户,又故意在屋子里踱了几步,才坐回床上。她当然不至于被吓到,只是若今天来的真是初娘……她手里攥着盖头扇风,心中漫无边际地想,也不知道左临风……念头甫一出来,又被她立刻压回去。后背微微出了点汗。这屋里确实太热了。她又扇了会儿风,才终于凉快。心道:也不知道秦济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无觅处(二)秦济在做三件事情。今日之前,他尚且不知自己能如此一心多用,显然是人被逼急,潜力便无穷无限。一面搬起箱子,一边捻花计数,一边还能与人聊天:“兄台,你这方法太厉害了!”眼中浮出赞叹,“你再教教我,这是五支、这又是五支……”他右手拿着花根,左手胡乱一捻。哎呀一声,花便掉了一地:“这、这怎么拈开的……”对面村民见他手脚笨成这样,干脆一把拿过,重新给他示范。“这是五、这是五……这就是二十。”他数完,就把花放回盒中,转头放上木架。上面林林总总摆着许多花盒,正是丘老爷放原料的地方。秦济真情实感夸赞:“佩服、真是佩服。”趁着转身功夫,偷偷将剩下花朵放进对面花盒中。半个时辰前,秦济同简其修提前清点好这次采摘的花量,便要开始清数花坊中剩余原料。然而送上山的东西可以提前牢记于心。数起之前的花来,登时便能看出谁是生手、谁是熟手。秦济数了半个时辰,几乎手忙脚乱,常常数到一半,便被周围嘈杂声音打断,连数到哪里都忘得一干二净。按秋钰说的,门口看守的家丁会在申时换班,而他们换班时,外面便只剩丘管家一人,这便是唯一的机会——秦济心急如焚,但盒子里的花却好像是一朵接一朵,每一朵都长得一模一样,朵朵无穷尽。偏巧旁边村民还是个热心肠,秦济数错时,他哎哟一声,好心提醒道:“错了。”秦济将花类分错时,他又要哎哟一声,痛心疾首道:“错了。”声声如雷贯耳。秦济再静不下心,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同伴。回过头去,只见简其修头也不抬地整理,又将花分门别类,工整放回花盒。动作之认真,态度之端正,还以为他当真是要来数花。秦济一咬牙,干脆将手中东西撂下:“别数了,左右也数不完。”下一刻,但听他哎哟一声,踉跄要向后退,简其修莫名其妙,却仍然抬手接住他。然而秦济却还要往后退,一阵噼里啪啦,两人竟碰倒一片花盒。身后干活的村民火冒三丈:“你们两个……”秦济低声道:“扶我。”简其修微微一怔,秦济恨铁不成钢,由是抓他更紧:“扶我啊。”简其修伸手将他扶好,低头去看,发现衣服被他抓皱。左临风原本在前面记账,这时循声望去,见到花盒碰乱一地,立刻提高音量:“干什么呢!”秦济道:“大人,我肚子疼。”秦济将右手搭在他胳膊上,手指轻轻敲他。简其修便垂眼道:“他肚子疼。”左临风刚欲开口,便听一旁村民忿然:“他把花盒都碰乱了。”“我都疼成这样了,”秦济登时转头,提高音量:“你还在乎那点花盒?”眼看要吵起来,简其修道:“他不舒服,我先带他走了。”左临风故作为难:“活还没干完呢……”秦济道:“一会儿就回来。大人行行好罢。”刚要往外走,又听见周围村民不满:“凭什么他去休息?这架子都被他撞乱了,还要重新整理。”秦济道:“都是乡里乡亲,干嘛这样计较?”旁边人也跟着附和:“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事。”简其修搀着秦济,前后走出花坊大门,此时申时刚过一刻,原本在外面看守的家丁正要换班。见有人出来,便回头问道:“怎么回事?”秦济赶忙道:“出来透透气。”用一种讨好眼色看那家丁:“大人行行好,叫我歇上一会儿。”那家丁一身黑衣,冷冷道:“哪里难受?”秦济吱唔一会儿,道:“肚子疼。”那家丁道:“肚子疼就去茅房,不要偷懒。”抬手一指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