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其修想,原来一个人当真能喋喋不休,说这么多话吗?看他能说到几时。当下回身换衣、放好包裹,故作听不见。果不其然,再过一阵,门口当真没有声音。简其修耳边清净,却反倒有些不适应了。于是轻轻将门拉开一点,发现空无一人。反倒是隔了半条长廊,远远便传来秦济声音:“……你说,没有关系是什么意思?”左临风不耐烦道:“叫你闭嘴的意思。”秦济道:“没有吧,简兄可比你们有耐心多了。”左临风敷衍道:“是吗。”秦济提高音量,说道:“当然啦!我早就说了,我一点也不聒噪!”====================谁家儿女(一)头次丢镖,头次查案,秦济连夜翻读五本探案话本,终于叫他悟出两个手段:一,寻找证人。既然棺材丢在襄州十里之外,就要从十里处开始问起。然而他一路过来,十里外的那个驿站虽然开着,但他一问,才知道那晚驿卒早就跑了。既然没有人证,就需要第二个手段,寻找物证。秦济当下决定,先去城内落脚,待到白天时出门,以襄州为中心,十里为半径,挨个村镇探查。襄州繁华,贩夫走卒也多,再找他们问话,保不准就能问出些线索来。秦济讲完了,问道:“大家有什么意见,随便讲。”赵阿瑶说:“我没意见。”简其修一向沉默,秦济便略过他。左临风说:“那我也没有。”如是拍板钉钉。只有简其修有一点困惑,四人分开时,简其修道:“为什么不直接宿在野外,或者四周村镇家中?”话音未落,秦济老神在在:“简兄,这就是你的不懂了。出门在外,能住客栈,一定要住客栈。一则少生祸端,二则踏实安全。”简其修微微偏头,似乎没有理解。他出门办事,常常一人,是以睡哪里都行。但也不再问,转身上楼去了。秦济解释道:“倘若住在村寨,有人有害命之心,你双拳难敌四手。”简其修淡淡道:“不会。”秦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左临风好事,闻言立刻道:“帮主,他说他武功好,不用担心。”不知如何回答,半晌,秦济只好叹了口气,“好罢!也是好事!”秦济放下包裹,刚从楼上下去。陡然听得一阵摔碗摔杯的声音,有人粗着嗓子喊道:“莫在这里丢脸!”接着,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声,哭着喊道:“阿桂哥,我不要去!”两人在客栈中心拉扯,周围人围成一圈,谁也不上前拦着。秦济站在楼梯上,见那女孩连头发都未束,原本扎了两个小髻,如今也被扯散了。她眉眼清丽,脸上却有掌痕,五指鲜明。阿桂哥似是烦了,忽然一用力,她啊了一声,便跌倒在地。“人家选中你是你的福气!有人想去都没得去!”她摔得太狠,半天爬不起来,只能低声流泪。阿桂哥横眉一挑,弯腰一把将她抓了起来,拖着她往外走:“别在这里丢脸,赶紧跟我走……”突然哎哟一声,他捂着脸,向后倒退几步。两颗石子掉在地上。那女孩也顺势又倒下去,半俯在地上,哭得脊背发颤。阿桂哥抬起头来,眉间是一个豁口,两点红印,他怒目圆睁:“谁不长眼,坏老子的事?”没人回他,于是他捂着脸,瞪着周围人:“是不是你?”那人连忙摇头,走了。阿桂哥又看向右面:“你呢?是不是你?”那人是个书生,闻言倒退几步,仓皇跑了。阿桂哥又是连指数人,挨个点了个遍。跑堂手里拿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说:“客官,小店还要开门做生意呢,您再这样,我只好请府衙来了……”阿桂哥道:“我教训自己妹妹,管你们什么事?”小二再不敢言。他又要去拉女孩的手。又是一阵风声,第三颗石子落地,正好打在阿桂哥手腕,教他半个手都麻了。秦济说:“你抬头看看。”阿桂哥握着手腕,猛地抬头。秦济从二楼走下来,那女孩终于见有人帮忙,手肘蹭地,爬到秦济旁边,拽着他衣袍喊:“侠士,侠士救我!”秦济向前走了几步,把女孩挡在身后。阿桂哥森森看着他,道:“你是谁,跑来管闲事?”秦济说:“你说她是你妹妹,你要带她去做什么?”阿桂冷笑道:“有户人家看上她了,我送她享福。”秦济说:“可她不愿意。”阿桂眯起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他。末了,突然啐了一口:“她愿不愿意,管你屁事。”说着,他长臂一伸,就要来抓女孩。那女孩陡然一声尖叫,迸出十二分力气,抓着秦济衣服,绕到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