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卒气得一口气没上来,“你没带钱……”抬手要拿他出门。秦济脱口而出:“且等一下!”驿卒向他看过来。秦济说:“出门在外,谁也不容易。”走过去掏出几枚铜钱,替他把茶钱付了。简其修朝他颔首,道:“多谢。”秦济笑道:“不知兄台要往哪里去呢?”简其修说:“襄州。”秦济说:“好巧!”他一本正经:“我们也要去襄州,不如同路走吧?”不远处,赵阿瑶坐正身子,不禁左右一望,低声讶道:“真奇怪,这旁边也没有人盯着吧。”左临风闲闲地说:“魔道的人,脑子都不正常,别理他。”赵阿瑶本欲要笑,又陡然反应过来,那秦济呢?简其修站起身来,秦济牵过马来,也忍不住向四下一望。只见吃茶的吃茶,谈天的谈天,各做各的事情。心中疑窦更生。待到几人查过文牒,依次进城,进了一家客栈时,秦济实在没有忍住,不由困惑问他:“简兄,真的有人在盯着你吗?”他已经足够耳聪目明,如果连他都找不见,这人功力该是何等高深?这当真是黑白雀吗?不知为何,秦济有些紧张,为黑白雀送过镖,却是第一次被别人盯上。却听简其修淡淡道:“我也不知道。”秦济原本呼吸放轻,此时不由被呛一下,窘道:“不知道?”赵阿瑶正在前面付房钱,要了两间房,自己一间,秦济同左临风一间。简其修摸出一点碎银递过去,赵阿瑶便笑了一下,道:“掌柜的,劳烦三间客房。”客栈人来人往,挑担的、背剑的,行脚不断。周遭声音嘈杂。简其修转过身来,静静道:“总之小心为上。”秦济心中莫名其妙,却还是安抚道:“是你太紧张了吧。你们堂主又不是天罗地网,难道日日在天上盯着你不成?”秦济说:“你太怕他。”简其修摇了摇头。秦济见他模样,于是又道:“好吧,那我也得谢你。你们堂主这么可怕,你还不要供出长乐,省得你们堂主以后发疯,我们还要遭受无妄之灾。”简其修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秦济笑了笑:“你不同我一起走,不就是怕被人发现,最后反倒牵连长乐?”他拍拍对面人的肩:“这个情我先谢你,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很少有人会同他道谢,好像他做了天大好事。于是此时此刻,简其修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干脆继续往前走,假装听不见。秦济在他身后喊他:“简兄,你有没有听过‘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简其修下意识说:“怎么。”回过头来,看着秦济。简其修说:“你要考我背诗吗?”秦济几乎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济心中无奈,旁人讲话,一句话会有许多意味。简其修却似乎只能理解字面上的意思。好像每一句话落在他耳朵里,都会变成命令。秦济解释道:“这句诗是说,拔出利剑把罗网挑断,黄雀就得以飞离。你是黑雀,你们堂主在天上看着,那就是罗网。笼住黄雀的网可以被挑断。那黑雀的网怎么就不行呢?”秦济走上几步,推着他上楼去了。秦济笑道:“更何况这世上本来也没有天罗地网。你不要太担心了——走了走了。”简其修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推着向前走。此时只有他们两个,秦济耐不住寂寞,又开口说道:“你们堂主这样吓人,你干嘛还一直呆在黑白雀?”没有回答,秦济便继续道:“不如来长乐吧,我可从来不乱发脾气。”两人走过拐角,客栈二楼有一处轩窗,今日晴好,是以一直开着。过了好久,简其修才说:“是。”秦济说:“你瞧前段时间,我们对你不是很好?”简其修又说:“是。”秦济觉得好玩,于是道:“简兄,你怎么总说是啊?还有没有别的可说?”对面依旧沉默不语。秦济话音一顿,不好意思道:“简兄,你要是嫌我太吵,可以和我说。”简其修说:“没有。”秦济笑道:“没事的。长乐帮里很多人都嫌我太爱讲话,只是我习惯了,没有人说话的时候,就有些不适应。”简其修站在房门口,想要推门,却还是转过头来。秦济以为他有话说,于是耐心等着,过将一会儿,才听他道:“……没有关系。”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秦济微微一怔,不由在门口喊他:“简兄?没有关系是什么意思呀?”简其修心想,没有关系,自然就是无所谓的意思。但又不知从哪里说起,于是干脆不再开口。长久以来,他一直如此。既然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便干脆不要再说。隔着一道木门,又听秦济喊道:“简兄?简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