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济问他:“阿瑶什么时候过来?”无因楼就在长乐山山脚,昨晚本来要她宿在客房里的,但她要回去收拾东西,秦济就随她去了。左临风道:“约了晌午见面。”秦济还欲再问,余光瞥见简其修一身黑衣,手中照旧拿着他那把佩剑,剑也黑漆漆的。秦济连忙喊他:“简兄!”秦济说:“你过来挑匹马吧。”只见简其修身上空空,于是又道:“你没带干粮?要不去膳房拿一些?”简其修说:“不必了。我不同你一起走。”话音未落,秦济和左临风俱是一怔。两人对视一眼。秦济说:“简兄,出什么事了吗?”简其修说:“我在襄州城郊等你。”秦济登时反应过来:“你要避人耳目?”简其修本不想多说,此时此刻,却还是解释道:“我写信时并未提及长乐,但怕被人瞧见,到时于你我都不好。”话音甫落,自己也忽然顿住,在外面呆上几日,如何这样有耐心了?秦济笑道:“原来简兄是要和我做戏,到时我们在襄州见了,我再问你,不知兄台从哪里来?是这个意思吧?”简其修敛过神色,淡淡一笑:“我堂耳目太多,总之小心为上。”秦济不由晃神,长乐帮爱笑的人很多,秦济见过许多笑脸,却从没见过这么笑的人,有些冷,但更多的好像疲倦。讷讷说:“那……简兄不送。”简其修却道:“还有一事,那日送我上山的棺材,帮主还留着吗?”秦济不以为意:“被你劈碎,我就送去柴房了。”简其修说:“没有烧了吧。”秦济暗想:你要是再呆几日,说不准我真把那木棺当柴火劈了,给你烧水用。也省得用自己柴火。面上却仍旧笑道:“别人东西,自然不敢乱动。”简其修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转身向柴房而去。秦济微微一怔,心想:这是要做什么?左临风看他走远,用肩膀一碰秦济,小声道:“那棺材你查过吗?”秦济压低音量:“检查过一次,看着就像寻常木棺,就是那材质不大熟悉,我就叫人拉去柴房了。”左临风啧了一声:“要是没印记,他干嘛要毁棺材……”若有所思道:“难不成是那木料?”秦济凉凉道:“别想了,猫有九条命,八条都是被好奇害死。”千里一声嘶鸣,秦济一拉缰绳,它就噤声。秦济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想把我的镖找回来。非要说的话,我看简兄功夫不错,倘若他能帮我,我事半功倍。”左临风跟着爬上千里,宽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秦济叹道:“但愿如此!”口中长喝,两人调转马头,纵马向山下而去。简其修在长乐呆了数日,帮内众人都已对他眼熟。如今见他到得柴房,却只拿了那具棺材,还同时呼出口气:“还好,还好,他不要别的柴火了。”简其修找了根绳索,拖着它往侧山上走。侧山被天罗江的分支环着,从高处瞰去,隐隐如一匹奔腾白马。近日天好,水势不涨,缓缓流入天罗江。最后汇入江陵运河。山静水喧。简其修拔出剑来,不过刷刷几剑,径直将那棺木劈碎了。木棺落入江水,江面起涟,很快就被裹挟着冲走。再往下看,江水旁有一处村寨,院外挂着几张渔网。简其修收了剑,纵身跃了下去。他跃下数段,便立刻攀住几处凸起峻石,止住冲势。他再攀再跃,身下是江水滔滔,不过几个来回,便已落下数十丈。没了重物拖累,几人轻装简行,路上时间便没有耽搁太多。除却休整时间,第二日晌午时,几人便已经到得襄州城外。此时此刻,三个人坐在驿站里歇脚,再往右望,便是襄州城的城匾。这时驿站人多,几个人被挤到太阳底下坐着,各自用手扇风,挡太阳。太阳从正中偏移,赵阿瑶被晒得眯起眼睛:“还等啊?都等半个时辰了。”秦济回身付了茶钱,犹豫片刻,道:“那,再等半盏茶,如果他还不来,我们就走。”也不知简其修用的什么赶路法子,从长乐帮到襄州,最快的路也只此一条。但这一夜半天,路上居然连人影都没瞧见。他不骑马,难不成一路运轻功过来?“人家唬你玩的。”赵阿瑶喝干茶,闲闲笑道:“他轻功那么快,说不准直接进城去了。”秦济心里叹了口气,心中却想:也是。简其修本来也是魔道的人,说话真假参半、出尔反尔,都是正常的。于是把面前茶喝尽了,随口说道:“走吧。”就在这时,陡然听见那边驿卒喊道:“你没钱喝什么茶?”话音未落,众人纷纷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侧身对他们坐着。乌发,黑发带,腰间黑鞘无纹。简其修淡淡地说:“我只是没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