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济把自己的碗放下,转头又去李二爷那里打面。撒肉卤时,不知想起甚么,秦济苦口婆心:“二爷,帮里饮食卫生还是要有保障。”李二爷神情一顿,秦济在灶台上寻觅一会儿,总算找到两个水煮蛋。一并放在简其修面前。秦济坐下来,随手取来一个鸡蛋,在桌上一滚,“今天你来的巧,正好赶上李二爷肯抻面。”简其修低头看那碗面,面上切了细细肉卤,均匀撒好。秦济道:“你且放心,没有毒的。”秦济吃过几遭,简其修才终于拿起筷子,慢慢拾了一根。“还未请教兄台大名?”秦济故作随意:“在下秦盈,不知兄台怎么称呼?”简其修瞥他一眼,道:“不是秦济吗?”左临风微微一怔,秦济走镖,向来不会以大名示人,现如今真名都被人知道了。怪不得他说这趟太险。秦济反应过来,意有所指:“兄台藏在棺材里,还能听到这么多。”微微一顿,又道:“好罢!在下确叫秦济,现如今我真名告诉你了,兄台也要告诉我真名才是。”简其修说:“知道了。”本来他们吃饭的时间就有些晚,除了最后这一批,膳房里几乎再没有人。大家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瞧,又听秦济道:“兄台,你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总要告诉我怎么称呼吧?不然就这样左一个兄台,右一个兄台,听着多难听?”简其修说:“挺好的。”旁边人见帮主吃瘪,吃吃笑起来。秦济捏捏筷子,没好气道:“吃完饭,不晓得回去练武吗?”几个人连忙站起来,转身朝外面去了。这下膳房总算走空,就连李二爷也不知何时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刷得增光瓦亮的黑锅。秦济看着那口锅,只觉得这锅就背在自己身上。四下无人,秦济将筷子放下,淡淡道:“兄台吃好了吗?”简其修照例不答,却也将筷子并好,整齐架在碗上。秦济言辞恳切:“兄台,这趟走镖,本来是要送东西进襄州的,现在东西丢了,反倒捡了个你回来,镖主定要问责。”“我肯定要找回来。”秦济道:“想必兄台也有要务在身,却莫名到我这里。必定和我一样,十分着急。”秦济道:“既然你我都急,不知可否请兄台帮个忙——那日情急之下,我们拿错棺木。如今我拿了你们的,你们大概也拿了我的。不如我们合作——我送你回去,你也替我说说情,我们把棺材换回来?”简其修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秦济微微一怔:“兄台难道不想回去吗?”简其修道:“如若想换回来,我无法替你说情。”秦济道:“什么意思。”简其修不答。他隐约琢磨过来:“你既藏在棺材里,想必是不能见人。”一时间,秦济也不说话了。他滚着手里那个鸡蛋,滚来滚去,滚得壳都纷纷碎下来。咔嚓一声,秦济把鸡蛋正着立在桌上。左临风好心提醒:“不要浪费粮食。”秦济心中郁气纵横,真要论起来的话,他们两伙人都是受害者,怎么彼此还要打打杀杀?简其修淡淡道:“错镖的事,我帮不了你。但待到晚上,我会自行离开,不连累你们。”秦济气极反笑:“连累?那你知不知道,这镖我拿不回来,我帮内上下也要被连累?”送到无极宫的东西,又是一鼎棺材,不知会牵连多少事情。他现在千恨万恨,只恨自己不该掉进钱眼,接了这单生意。简其修莫名其妙:“与我何干。”站起身来。秦济见他要走,故意一拍桌子,冷声道:“兄台,你当我帮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跟着站起,挡在简其修前面。秦济心思陡转,又生一计,于是开口道:“好,不找你求情。我还有一个法子,你要不要听?”却见简其修想了想,认真道:“不想听。”秦济一噎,心平气和点头:“不听也行,那我问你三句话。”两人四目相对,秦济道:“你藏在棺中进城,我猜是要去杀人,是也不是?”简其修顿了顿,静静地说:“猜太多,不是好事。”秦济由是点头:“你要杀谁,我自不过问。只是你趁夜离开,想必是要赶回襄州城。如今你没了棺材藏匿,就算到了襄州,你又怎么杀人?”简其修看着他,一双眼静静的,也沉沉的。他如果是一块石头,秦济在他眼里就是另一块石头。这世间都是一块顽石。半晌,他道:“不关你事。”脚步一踏,就要从左面离开。未料秦济身形一晃,也落在他左面,竟然跟得住他。秦济咄咄道:“别急。还有第三句,等我问完,兄台再走不迟。”秦济道:“就算你能顺利杀人,可等你回去,剩下的那口棺材又要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