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济叹了口气:“我平日说的话,你们是都忘了吗?”郑老三说:“那日太乱……确实没看清。”秦济气性下去一点,颓然倚在棺壁上:“算了,也是我的不是。要不是我一时不察,也不会被迷住眼睛。”秦济说:“你们以后记清就好,回去好好休息。”郑老三愧疚万分:“帮主,这趟镖、和下趟镖的钱,我都不要了。”陈喜骂道:“你还好意思要钱?”他挤到秦济面前:“帮主,我这两个月走的所有镖,银钱都不要了。真是对不住。”后面的人纷纷如梦初醒,也跟着凑到秦济旁边:“我也不要了。两个月……不,三个月,我都不要了。”脸上俱是一片愧疚。简其修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原本就猜这群人是帮人送信的,大概是长乐帮。毕竟江湖中这样的帮派不多,做得好的也只有长乐帮一个。没想到还真是他们。只是无论是江湖上送信,还是官道上送信的正经镖局,丢了镖都是头等大事,不说罚出门去,也要重责。罚钱已经是最轻的了。就算被网开一面,也是立刻谢恩跑掉,万没有自己领罚的道理。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站在旁边,一身青袍的人伸手在空中压了压:“不要吵了——都没钱,都没钱。”从怀里摸出一本名录,适时有人递笔:“军师,蘸好墨了。”那军师点点头,一面写,一面道:“昭仁六年,七月初三,镖走襄州,遇贼丢之。”他喊郑老三姓名:“你虽疏忽丢镖,但念你初犯,罚你三趟镖钱,你认不认?”郑老三慌忙点头,末了,又摇头:“再罚一点吧?”秦济抬腿一踹:“什么毛病。”郑老三讪讪道:“心里实在对不住。”依次记下陈喜、以及其他二人名字,再罚三趟镖钱。此时已过午膳时间,有人的肚子咕咕叫起来。秦济便道:“也都别围着了,快点去吃饭。”左临风适时说:“今天李二爷抻了卤面。”秦济精神一振。人群三三两两流动起来。秦济走出一半,又好像想起什么,回头朝简其修招了招手:“兄台,别站着了,过来吃饭。”简其修看着他,脚下却没有动。秦济又喊了一声:“兄台!”他忽然一怔:“我说,你该不会是聋子吧?”于是他做出一个吃饭的手势,长大嘴形:“兄台,吃饭了。”左临风站在他身后,想抬手推他后背,叫他快走。手还未搭上,简其修足尖一点,已飘摇退出半丈之远。左临风手在半空,诚心诚意:“兄台,好身手。”秦济站在远处,没有上前帮忙,但也没有离开。只是高高喊了一声:“左临风,你再不走,面汤都没得喝。”左临风说:“知道了。”转身朝膳房走去。秦济却仍然留在原地,笑吟吟看他,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对视片刻,简其修也只好跟上来。他心里暗暗地想,这秦帮主看起来很随性似的,其实警惕得很,一直盯着他。自己如若不走,他也不会动。先吃饭吧。====================世事闲愁简其修被长乐帮的弟子拥着,顺着人潮一路走到膳房。长乐帮地处宣宁府郊外的一座半山腰上,能见阔地如盆。长乐帮有内外堂之分。外堂议事、练武,接待要送镖的雇主。内堂则是弟子各自生活的地方。外堂掩在林间,林木交错,叶叶婆娑,前些日子刚下过雨,闻起来有一股湿润气息。一路走过外堂,有人已经吃罢饭,躲在树荫里推牌九。秦济眼尖看见,大喊一声:“帮里不许打牌!”左临风见到那领头人,也跟着喊:“朱老七,你这个月镖钱没了!”那几个人一窝蜂散开。简其修一抬头,这才见到后面墙上的字,上面写着:“帮规第十一条,不许打牌。”再回头看,只见一路外堂的墙上都刻着字,有的写:“帮规第十五条,走镖时不许喝酒。”有的写:“帮规第三条,封镖后不许开镖。”写的是小楷,点画开阔,十分好看。大概是那个军师写的。行至膳房,外面竟也有字,简其修定睛一看,只见这行字的笔画连中有断,写得普普通通,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帮规第二条,不许跟帮主抢卤面。”几个人终于走进膳房,简其修看见那口大锅前冒着的白气。简其修站在后面,却不再动。左临风说:“怎么不过去?”简其修道:“不是不能抢卤面。”左临风微微一怔,弯下腰哈哈大笑。秦济打了面,捧着碗走过来,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左临风说:“这兄台真有意思。”却不肯说是哪里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