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叫来了守门的侍女:“去准备洗漱要用的东西。”
“是,夫人。”侍女不敢有质疑,昨夜不听话的那一批至今仍关在柴房中,柴房里到处都是木屑和灰尘,即使没被鞭挞,待上一夜也是不好受的。
梁浅秋洗漱完换上件简洁的裙子,头发也简单挽起,只插一支木发簪当配饰。
女人秾丽的脸蛋一片素净,眼睑处有一小片青黑,嘴唇也较为苍白。
她没抹脂粉和口脂去掩盖,憔悴的神色在某些时候或许更加有用。
吃完早膳梁浅秋便准备走,快走到门口时蛛果匆匆追上她。
“夫人,等等我!”
蛛果连气都没喘匀,慌忙又说:“您要出门怎么不叫我们一声,独自出门太危险,若是夫人您遇到什么,身边连个喊人的都没有,那不就遭了!”
她的额角带着一层薄汗,衣服上也有皱褶,头发更是随意挽了两下。
梁浅秋叹气:“你身子好全了吗?”
蛛果摇头:“摔倒处还是有些酸痛,但比起夫人您独自出门,这点伤不算什么。”
她的表情真挚,不似作伪,梁浅秋盯着看了几眼,同意带她一起去。
马车行驶得很快,车厢里一阵颠簸,蛛果小心将装着晕车药的香囊放在梁浅秋旁边。
女人闭目靠在车壁,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以往总是抹粉才出门的脸蛋一片素净,呼吸清浅,整个人显得轻飘飘的,像是即将回天宫的仙子。
昨夜夫人看完信的表情很怪,她不知该怎么形容,像是在生气,嘴角却又带有一丝笑意,眼神空洞无神,眉头紧蹙着。
夫人似乎是在期待什么。
蛛果脑海中隐隐约约有这种表情的记忆,她使劲回想,终于,她想起来。
她某次外出买糖糕时遇到一个单独带着孩子的女人,她买的这家对普通百姓来说是承受不了的价钱。
孩子渴望地盯着糖糕,他的母亲窘迫又羞恼地站在一旁,无论小孩怎么凄苦地喊,女人都不理会,反而加大手中的力气将他带离糖糕铺。
孩子不依不挠,女人直接扇了他一巴掌,他的眼泪掉下来,女人露出一种畅快的扭曲笑脸。
——梁浅秋昨夜的表情分明就是这样。
夫人在为何事而痛快?蛛果想到那封请帖,可夫人和沈夫人相识连两日都不到,绝不可能是因为她。
蛛果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眼睛缓缓抬起去看她,却不慎撞上一对极黑的瞳仁。
梁浅秋面无表情和她对视,见她惊住还颇为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我眼下的青黑当真很严重?”
“不、不严重。”蛛果磕巴着低下头回答。
她的心脏砰砰跳动,为自己可怕的猜想,也为梁浅秋空洞的眼神。
少爷昨夜走得匆忙,夫人一看便知是在娘家受了气回来的,偏偏少爷不在,夫人又不让她们进去伺。候。
夫人答应沈夫人的宴会邀请,分明是想让少爷也体会一次她所体会过的苦楚。
可少爷也是迫不得已啊!
这样下去两人迟早会闹矛盾,蛛果有种感觉,如果两人间的矛盾没解决好,夫人便会彻底麻木死心,说不定还会和少爷和离。
万万不可以!
蛛果在心中深吸一口气,决定在温允知回来时把这些全告知于他,只要他好好对夫人道歉服软,夫人是不会怪罪他的,毕竟夫人是那样的慈善心肠。
“到地方了叫我。”梁浅秋交代完又把眼睛闭上了,仿佛方才一切都是她的错觉,可跳动的心脏在无声控诉是真的。
“是,夫人。”
蛛果一路上都是心乱如麻,马车停下,她小心地叫醒梁浅秋,那双形状美丽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是她熟悉的困意,蛛果悄悄松一口气。
车夫的声音透过帘子传进来有一股失真感:“夫人,茶宴已到。”
梁浅秋眨几下眼睛,强迫自己从困倦的意识中醒来,脚步虚浮地走下马车,幽幽的凉风让她彻底清醒。
门口有早就等待的小厮,见到她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殷切的笑容:“梁夫人,您来了,我们夫人在亭子里等您,还请跟我来。”
他姿态卑微地垂头带路,沈之双给的是她家的地址,这还是梁浅秋在京城第一次来好友家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