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车里催促。
少年不得不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时,他摇下车窗,看见林知夏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蓝点,消失在江南水乡弯弯绕绕的小路尽头。
少年低头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像那个夏夜她指尖的温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晨光刺破窗帘的缝隙,像细针一样扎进陆星延的眼皮。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夏夜柔软的触感,指尖甚至能感觉到玉佩温润的质感。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江南水乡,还是那个被林知夏叫做“笨蛋”的少年。
然后,现实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他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墙上贴着星华中学的课程表,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习题册。
窗外传来早班车的喇叭声,还有邻居大妈催促孩子上学的声音。
不是江南。
不是十三岁。
不是那个有蝉鸣、溪水和她的夏天。
陆星延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玉佩不在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开他的心脏。他闭上眼睛,那个被他刻意遗忘多年的夜晚,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
那是初中毕业的暑假。
中考成绩出来了,他考得不错,能进星华中学的重点班。周游也是。为了庆祝,两人约着去路边的大排档吃烧烤。
夏夜闷热,塑料桌椅摆在人行道上,头顶是油腻腻的遮阳棚。
烧烤架上冒着烟,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混在热浪里。
他们点了烤肉串、烤韭菜、烤茄子,还有几瓶冰镇啤酒。
“来,星延,干了!”周游举起酒瓶,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以后咱们就是高中同学了!”
陆星延也举起酒瓶,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冰凉的啤酒灌进喉咙,带着苦涩的气泡,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三瓶啤酒下肚,陆星延的脸开始发烫。他酒量不好,平时很少喝,但今晚不知怎么的,就是想喝。
“周游,”他盯着手里的酒瓶,声音有些含糊,“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周游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陆星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那个秘密在他心里藏了三年,像一颗种子,在黑暗的土壤里悄悄发芽,长出盘根错节的根系,缠绕着他的心脏。
“我……”他又灌了一口酒,酒精烧灼着喉咙,也烧掉了最后一点理智,“我小时候……在乡下,认识一个女孩。”
周游挑了挑眉:“哟,青梅竹马?”
“她叫林知夏。”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陆星延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胀,“她……她叫我‘笨蛋’,因为我一直不肯告诉她我的名字。”
周游笑了:“你这人,从小就别扭。”
“我们约定好了,”陆星延没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地说下去,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油渍,“等长大了,如果再见面,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