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着,李安国顺着游廊往后走,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从院子当中那棵老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下斑斑驳驳的光点子,
一阵风过,光点子就跟着晃一晃。
中院比前院还冷清许多。
以前还有个贾张氏在院子里骂街、摔盆打碗地闹腾,
如今贾张氏进去了,贾家那两间屋子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也耷拉着,连窗帘都没拉开,看着跟没人住似的。
一大妈那边也是静悄悄的,她本来就不怎么爱出门,偶尔出门,也是去后院聋老太太那儿。
其余人家,像傻柱、秦淮茹,都已经上班去了。
整个中院,就剩几只麻雀在墙头上蹲着,歪着脑袋,瞅了瞅李安国,又扑棱棱飞走了。
他这一趟回来,本是想好好歇上两天,过几天清闲日子。
可眼下的光景,却让他没法全然放松下来。
外头的风向,院里的人心,一桩桩一件件,都提醒着他,
这舒坦日子,怕是过不了几天了。
扫了一眼中院的情景,李安国也没有停留,径直朝着自家跨院走去。
只不过,走到贾家门口的时候,李安国脚步顿了一下,鞋底在砖地上轻轻蹭了一声,停住了。
他侧过头,朝着贾家那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门板上的漆皮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茬子。
门口那块垫脚的石头还是老样子,歪歪斜斜地搁着,
边上搁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里头还有半盆脏水没倒。
窗户纸黄乎乎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换过了,上头还有几个破洞。
往日贾张氏在的时候,这门口总是堆着东西,人来人往都要绕开两步;
如今倒好,反倒清净了,可清净得也着实渗人,透着一股子家道败落的衰气。
李安国看着这门脸,脑子里过的,却是方才在院门口撞见贾东旭时的情形。
刚刚贾东旭的神情,他也看在眼中。
当时贾东旭站在易中海身后,乍一看见他,那眼神先是躲了一下,跟被火烫了似的;
可躲完了,又忍不住往他这边瞟。
瞟过来的时候,眼底那股子怨毒,藏都藏不住,就跟淬了毒的针尖儿似的,扎人得很。
李安国知道,贾东旭对他心存怨恨。
至于怨恨的缘由,李安国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除了贾张氏的事情,还有之前几次,当着全院人的面,下了他的面子。
虽说之前那几次,只是打了贾东旭的脸,并没有对贾东旭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没扣他工资,没降他级别,没影响他在厂里干活。
可脸面这东西,对贾东旭这种人来说,有时候比工资还金贵。
他贾东旭在院子里一向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是易中海的徒弟、是贾家的顶梁柱,他总觉得自己是院里的人物,往后是要接易中海衣钵的,走到哪儿都爱拿架子。
这么个人,偏偏让李安国几次三番落了脸,心里头那股子气,又怎能轻易咽得下去。
如果说是在之前,李安国倒不会在意什么。
毕竟,贾东旭的性子,他还算清楚,闹不出什么大事,就算是他敢生出什么心思,也没有那个脑子。
可如今,李安国却不得不重视起来。
因为现在的贾东旭,不比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