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训练馆的录像室里,十五个球员在早上八点整看到了那行字。
禅师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握着一根激光笔。幕布上显示着nba季后赛首轮的对阵图——西部八支球队的名字被排列成四组对阵,湖人的名字在最上方,旁边跟着“73胜9负”的战绩标注。首轮对手那一栏,投影仪打出的红色光线在“俄克拉荷马城雷霆”几个字上停留了两秒。雷霆队的名字下面跟着一行数据——50胜32负,西部第八。再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那是布莱恩·肖昨晚连夜整理的球探报告摘要:“凯文·杜兰特——本赛季对阵湖人场均38。0分,7。5篮板,3。0助攻。投篮命中率51。2%,三分命中率44。1%。拉塞尔·威斯布鲁克——本赛季对阵湖人场均22。5分,8。0助攻,5。5篮板。两人的挡拆配合在常规赛对阵湖人的四场比赛中执行了六十七次,成功率超过五成。”
禅师用激光笔在那行数据上画了一个圈。“雷霆队本赛季对阵我们拿下了两场胜利。一场在俄克拉荷马城,杜兰特拿了42分。一场在斯台普斯,杜兰特拿了38分,威斯布鲁克在加时赛最后时刻投进了绝杀三分。”他的声音在录像室里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回响,比平时更轻,语速更慢,“他们在常规赛里证明了他们能打赢我们。季后赛七场系列赛——他们相信他们能赢下四场。”
激光笔的光点从数据行移到了幕布下方的一行引语上。那行字被红色激光圈了三遍——“我们要黑八。”旁边标注着来源:“凯文·杜兰特,昨日赛后采访。”
秦铭坐在长桌前段的位置,左手边是科比,右手边是奥尼尔。他低头看着那行引语,目光在“黑八”两个字上停了一拍。nba历史上只有五支球队完成过黑八奇迹——1994年的掘金、1999年的尼克斯、2007年的勇士、2012年的76人、2011年的灰熊。每一支都写进了历史。杜兰特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球队是西部第八,湖人是西部第一。但系列赛开始时,两队的战绩会被清零。七场系列赛——每支球队都有机会赢下四场。
禅师把激光笔放在桌面上,拿起那杯绿茶喝了一口。他的镜片反射着投影仪的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杜兰特说了那句话。他想成为第六支。他想在我们的纪录之夜、在我们的主场、在我们的球迷面前完成黑八。”他停了一拍,“七十三胜的历史第一战绩——如果我们在首轮输给西部第八,那个纪录会变成笑话。历史会记住73胜9负,但历史更会记住那支73胜9负的球队在首轮被第八名淘汰。杜兰特知道这一点。威斯布鲁克知道这一点。他们的主教练斯科特·布鲁克斯也知道这一点。”
录像室里的空气在那句话之后变得比之前更稠。秦铭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是武贾西奇,他的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响动。科比坐在长桌上,右手搁在桌面上,指腹按着那行“我们要黑八”的边缘。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幕布上杜兰特的名字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奥尼尔坐在秦铭右侧,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护具边缘的魔术贴在顶灯下反射着一道暗线。他没有看幕布,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球探报告的纸面上——杜兰特本赛季对阵湖人场均38分那行字被他的拇指按了一下。
“系列赛第一场——4月18日,斯台普斯中心。”禅师把激光笔放回口袋,从桌上拿起一沓打印好的赛程表分发给每一个球员。秦铭接过那张纸,看见首轮七场比赛的日期和地点被排列在正面,背面印着雷霆队本赛季的进攻倾向图和防守轮转图。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向门口。
奥尼尔跟在他后面。两人走出录像室时,走廊里的灯光比室内亮了几个度。奥尼尔在走廊中段停了一步,偏过头来看着秦铭。“杜兰特的那句话——‘我们要黑八’——他在赛后采访里说的。那个采访是在俄克拉荷马城的更衣室外做的。他穿着训练服,球衣领口被汗浸透成了深灰色。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笑。他的下巴在说完之后绷紧了一拍。”
秦铭站他旁边。“你看了那个采访?”
“看了三遍。”奥尼尔转过身来面对他。走廊的顶灯从不同角度照射下来,在他的侧脸上形成了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杜兰特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右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握完之后又松开了。他的肩膀在说完之后向下沉了半寸。那不是兴奋——那是确认。他在确认自己能做这件事。他在确认雷霆队能做这件事。”
秦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在赛季初还是干干净净的,现在虎口和指腹上有了一层薄茧。他这一季打了七十八场比赛,其中四场是对阵雷霆。杜兰特在那四场比赛中场均38分,他场均让杜兰特多拿了将近8分——比他赛季平均对位得分高出三成。他在训练馆里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研究杜兰特的干拔跳投,在录像室里反复回放那四场比赛的每一个回合。他记住了杜兰特起跳前那一下微蹲的深度、出手时手腕翻转的角度、以及他在右侧四十五度接球后运一步干拔的习惯。但他还没有找到完全封住那个投篮的方法。那两英寸的身高差、那半英尺的臂展差、那零点几秒的滞空时间差——他需要另一种方式。
“首轮第一场——4月18日。”奥尼尔的声音在走廊中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回响,“还有三天。明天训练——你跟我练挡拆。杜兰特会换防到你面前。威斯布鲁克会从弱侧冲过来包夹。我们得在他们包夹形成之前把球传出去。”他转身走向更衣室的方向,在推开门之前停了一拍,偏过头来,“杜兰特说‘我们要黑八’。我们要让他们知道——黑八是别人的故事。不是我们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走廊尽头,秦铭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口袋里那张赛程表。首轮七场比赛的日期和地点被排列在正面——4月18日斯台普斯,4月20日斯台普斯,4月23日俄克拉荷马城,4月25日俄克拉荷马城,4月28日斯台普斯,4月30日俄克拉荷马城,5月2日斯台普斯。七场比赛。如果打到第七场——他们会回到斯台普斯。那个球馆的地板上已经悬挂着五面冠军旗帜。第六面的位置空着。杜兰特想在那面空位下面完成黑八。秦铭把赛程表折好放回口袋,走向更衣室的方向。他推开门的时候,奥尼尔正坐在储物柜前面,把那瓶德国啤酒从侧袋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瓶身被反复触摸过很多次,表面的标签边缘已经起了毛。他低头看着那瓶酒,拇指在瓶盖上按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侧袋。
“三天。”奥尼尔说。
秦铭在他旁边坐下。“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