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28章 孤舟入海（第1页）

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海浪的咆哮声也变得沉闷而压抑。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巨大未知的恐惧，让我浑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

我猛地缩回礁石缝隙最深处，心脏狂跳，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看似平静了许多，实则暗流汹涌的海面。

那是什么？是老人所说的“深渊凝视者”吗？还是别的什么更恐怖的东西？它正在靠近？

不能再等了！无论那阴影是什么，它的出现都意味着极致的危险！我必须在那东西真正抵达海岸前离开！原计划是等待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现在，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我当机立断，决定提前行动！就现在！趁着夜色躲避那未知阴影可能带来的危险！

我将身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扔掉，只留下那半块硬鱼干、小半皮袋清水、染血的日志，以及紧贴胸口的徽章。然后，强忍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我如同最灵活的狸猫，借助礁石和阴影的掩护，向着码头最外侧那艘破旧的小木船匍匐前进。

夜晚的海岸能见度很低，码头上那盏防风油灯的光芒昏黄，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看守的渔民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寻常的压抑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时地看向漆黑的海面，反而减少了对码头本身的关注。

天助我也！我抓住一个机会，当看守转身面向大海，紧张地眺望时，我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几步就冲到了那艘破旧的小船边！

船舷布满毛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鱼腥和腐朽木材的气味。系船的缆绳粗糙破旧，但我解了几下竟然没能解开——绳结被海水浸泡得又硬又紧！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时间紧迫！我顾不上那么多，掏出怀里那片之前用来切割鱼干的尖锐石片，疯狂地锯割那坚韧的缆绳！

石片并不锋利，过程缓慢而折磨人。每一秒都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咔嚓……”一声轻微的纤维断裂声响起！缆绳终于被割断了大半！我用力一扯！

啪！缆绳彻底断开！几乎在同时，一股强劲的、带着咸腥气的离岸风猛地吹来，推动着小船立刻就要脱离码头！我手忙脚乱地翻上船，身体砸在潮湿冰冷的船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小船立刻开始随波逐流，向着黑暗的大海漂去！

成功了！我心中刚升起一丝狂喜，就听到码头上传来了那个看守渔民惊怒交加的吼声！

“#￥%……&@！”（船！我的船！）“@#￥%……&*！”（抓住那个小偷！）

他被惊动了！灯光猛地向我这边扫来！脚步声和更多的叫骂声从渔村方向传来！

我趴在船底，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拼命用手臂划水，试图让船更快地融入黑暗！离岸风很给力，推着小船速度越来越快！码头上的人似乎不敢在夜间，尤其是这种诡异压抑的氛围下贸然驾船追我，只是站在码头尽头愤怒地叫骂着，挥舞着鱼叉。

距离逐渐拉远，叫骂声被海浪声和风声掩盖。我暂时安全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我瘫在冰冷的船底，大口喘息着，感受着小船在波浪中的剧烈颠簸。这船比看起来还要破旧，每一次摇晃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船底似乎还有轻微的渗水。

我没有桨。原本船上或许有，但早就遗失了或者被拿走了。我只有那个破铁罐和一个捡来的、边缘有个破洞的破水瓢。

这就是我的“桨”？绝望感再次袭来。但我没有时间自怨自艾。我必须尽快远离海岸，越远越好！我挣扎着坐起来，拿起那个破水瓢，开始奋力划水。动作笨拙而低效，破洞让每一次划水都带上一股滑稽的呲水声，但在风力的帮助下，小船确实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漆黑的深海前进。

伤口被冰冷的海水浸泡，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尤其是右手，几乎让我握不住“船桨”。但我咬紧牙关，拼命坚持着。

方向？只能凭借感觉和记忆中星辰的位置，大致朝着东方前进。回头望去，渔村的灯火己经变成了遥远的一小簇光点，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下。我真正意义上地，独自一人，漂泊在了这片未知而危险的大海之上。孤独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从西面八方包围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