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坟头（第4页）

谢知微静静跪在牌位前，已经跪了很久。

外面隐隐约约的鞭炮声，他听不见。他只是在看面前那三块牌位。

阿爹，阿娘，还有一块空白的——留给他自己的。

他每年除夕都来。

每年都是一个人。

“谢知微，还不出来吃饭？”

夜生寒敲了敲门，拿眼睛往里望着。一旁站着的跳珠嘴角抽了抽。

往年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公子。

也就是夜生寒，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了。

“我说你啊，总是在祠堂里跪着对身体不好。”

“今年我不回冀州了，就在谢府这里过年了。你好歹出来招呼招呼我这个客人啊。”

谢知微眉头动了动，睁开眼，幽微的烛火一片，在他眸子里燃烧。

夜生寒还在外面吵闹。他没怎么听，只是一句话钻进他耳朵里了。

“你说江无邪在黄州有人陪她过年吗？你要不要去拜访一下……”

刺——

一抹寒光擦过夜生寒的睫毛，像利剑般刺入后面的树干里。他“啧”了一声。看向那抹碎镜。

“好了，不在这叨扰你了。”他回头看跳珠，“跳珠，府里有什么好吃的？”

跳珠张了张嘴。

屋里响起一道沙哑微沉的声音：“跳珠，带他走。”

“是。”

祠堂终于安静了。

谢知微想着刚才那句话，指尖捻了捻，想起一个人。

想起她阳光下发光的面庞。

想起她受了伤还要抗下风雪的背影。

想起她忍着泪把他从阵法里救出来的样子。

一张张笑的、冷的、含泪的脸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

谢知微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业镜碎片。

它在微微发烫。像他狠狠跳动的心脏。

他想她了。

他想见她。

第二天清晨，夜生寒推开谢知微的屋子，空荡荡一片，冷冰冰不像人在的地方。

床上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夜生寒愣了一下。

“人呢？”

黄州的清晨雾气还没散透，薄薄一层浮在巷子上空，被初升的日光一照，泛出淡金色的光。

江无邪推开院门的时候，先是闻到了一股桂花糕的香气，然后才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谢知微今天没穿他那身惯常的暗色衣服，换了一件浅灰的厚袍，领口整整齐齐，袖口收得利落。

他的肩上沾着细碎的露水，像是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了。

脚边放着两只提盒，一盒堆得高高的，上面盖着一层干净的帕子，帕子的边角被风掀起来一点点，露出底下整齐叠着的点心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