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药谷（第4页）

无邪愣住。

阿娘也怀疑过。

下一页：

“承平五年秋，我准备告诉谢家。”

“如果出事，就把这个给洛洛。”

江无邪继续往后翻，一页页泛黄的纸张，再也没有字迹。泪珠无声滚落。

阿娘。

终究没能来得及。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见页脚有一行很小的字，笔迹比前面淡了许多，像是写的时候笔尖的墨快干了。她凑近了看。

“阵法启动需要九颗心脏。他应该已经有了两颗。第三颗……在找了。我不能再等了。”

无邪的手停住了。她把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

“阵法？”

“师傅，阿娘有说是什么阵法吗？”

孙思邈说：“没有。”

“对了，你阿爹在观星台见过一份星宿异常的记录，也记在了上面。”

他把那本手札接过来，翻开中间某一页，指给她看。

那一页的边角有一道细长的折痕，像是被反复翻过，又像是一个人坐在灯下把这一页看了很久，却什么都没写上去。

江无邪低头看着那页纸，手指沿着那道折痕走了一遍。

折痕里夹着一张纸，比手札的纸薄一些，边缘被裁得很齐，像是从一个正式的卷宗上裁下来的。

纸上的字迹她认得——阿爹的，端正、克制、每一笔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她看完之后没有说话。她把那张纸夹回原处，合上手札，收进储物袋里。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站直了。

“师傅，我阿爹阿娘有没有说过心脏的作用，或者……被夺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心脏？”

孙思邈想了一会儿：“没有。”

“那他们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还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我当时不在他们身边。”

孙思邈静静望着她，目光温和如水，却带着几分了然的沉重。他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就像小时候陪她度过噩梦时一样。

山谷静悄悄的。前方药堂喧闹的人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许久了。泪干了。

孙思邈开口：

“山后那畖山蓟，我还没收完。”

“好。”

江无邪把手札收进怀里，跟他翻过山。脚下沾了一层湿润的泥土。

药田里的山蓟长得很密，叶片厚实，边缘带一层细毛，不戴手套采会痒。她没有戴手套。

她蹲下来，一根一根拔，采下来的山蓟根部带着湿泥，放在脚边堆成一堆。

孙思邈在几步远的另一垄蹲下，也不说话，手比她还快。

两个人各自采自己的，中间隔着几株青参和一截矮篱笆，谁都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无邪把那堆山蓟拢到一处，拍掉手上的泥，站起来。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药庐的檐角斜过来，落在泥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

江无邪感觉堵在胸口的气舒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