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39章（第1页）

屋内静默了片刻。炭盆里的火已经暗下去，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白盖在炭块上，偶尔露出一点暗红。

“你今晚跟丢的地方再仔细说一遍。”苏怀瑾没有抬眼，指尖在泥金折扇的扇骨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峥衡又把自己如何捡到腰牌的、城郊那片树林的位置、黑影落脚的树根统统复述了一遍。苏怀瑾听完，手上的动作停了。

“那人也是冲着云栖寺去的。”他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窗缝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上，“这腰牌是无意掉落的，还是刻意丢在那的，明日去看了才知道。”

“今日先歇。明日去那片林子探路，晚上。。。。。。”他顿了顿，“再去云栖寺守着。那人既遗落了腰牌，想必会回来找。”这话与其说是判断，不如说是一厢情愿的赌。但眼下，他们手里能押的注，就这么一个。

江越靠在窗边，这些线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像一团理不清的线。而那根线头，或许正攥在那个至今不知身份的黑衣人手里。

“也好。”她终于开口，“明日辰时出发如何。”

话音刚落，三人都同时沉默了一息。因着云栖寺的异象，这小店挤满了远道而来的香客。这已经是最后一间房了。

峥衡的视线在苏怀瑾和江越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他蹭到江越身边，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今晚小爷睡地板，你和苏木头睡床吧。”

江越还没来得及反应，峥衡又挤眉弄眼地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道：“你不是早就仰慕苏木头？小爷没那么不懂事儿。。。。。。”

江越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那庄事，当初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事过境迁，再解释反倒越描越黑。她总不能说“那其实不是胡萝卜，是黄杨木短榫”？“她也不是真的非礼苏大人，而是做戏”？

她下意识看了眼苏怀瑾，对方正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仿佛对身后的对话充耳不闻。可江越分明看见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如今这情景也是愈发尴尬了，江越干脆闭口不言。

峥衡一副“我懂”的模样，抱着自己的狐裘走到墙角，背对着二人道：“小爷就睡这了，二位随意。”

苏怀瑾终于转过身来。他走到床边，将被子往里推了推，对江越道：“你睡床。”

江越抬眼看他，“那你。。。。。。”

“我和世子爷挤一挤。”他说的平淡，竟真的在峥衡旁边席地坐下，把峥衡铺好的狐裘一角扯了过来，搭在自己膝上，“多谢世子爷。”

峥衡紧紧闭着眼，死死的锁着自己的狐裘，“苏木头你也真是的。。。。。。好好的床你不睡，非得跟小爷挤一起。。。。。。”

江越看着苏怀瑾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反倒松了口气。他既不当回事，她便也不必再费口舌去解释那桩荒唐旧事。她默默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面朝里侧，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三人就这样挨了一夜。

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缝里渗进来，苏怀瑾便起身了。他没惊动峥衡，那小子抱着狐裘蜷在墙角，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江越倒是已经起身了，此刻正靠在床边，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铁扣。

二人简单商量下了对策，随即把峥衡提起来，三人准备去楼下应付一口便出发去城郊树林。

大堂里已经做了不少人，嘈杂的人声混着粥香扑面而来。三人拣了角落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三碗热粥和几屉素包子。

邻桌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昨晚云栖寺又闹贼了！”

“听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官兵抓了许久都没抓到。”

“本次官兵可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谁曾想这贼人还带了帮手，又让他们给跑了！”

苏怀瑾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粥，目光却已扫向邻桌。那几个香客说得绘声绘色，却没人真正见过贼人的模样。

苏怀瑾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朝路过的小二勾了勾手指。

小二笑嘻嘻地凑过来，接过银子往袖里一揣，腰弯得更低了，“这位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要坛好酒暖暖身子，剩下的银子不用找了。”苏怀瑾垂眼浅笑。

“好嘞！”那小二刚要走，又被苏怀瑾拦了下来，“这位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苏怀瑾扫了一眼周围议论纷纷的食客，“云栖寺闹贼。。。。。。听着倒新鲜。”

小二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道：“这位客官有所不知，这云栖寺本来已经荒废多年，谁知前几个月来了一个云游僧人，说此地是块神仙宝地，非要在此禅修。后来竟然真的把那破庙拾掇起来了，前几日更有佛光现世。只是这番动静，不仅引来了香客，更引来了盗贼啊！”

“这贼人竟不是第一次做案？”苏怀瑾问。

“那可不！”小二一拍大腿，“一个月前就闯过寺，也没听说丢什么贵重东西。害，小店都习惯了，隔三岔五就有官爷来搜查可疑人员，也没查出个什么来。若是扰了各位爷的休息，小人在这里给各位爷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