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38章（第2页）

苏怀瑾面上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眼底的余光却始终锁在那官兵的背影上，直到那人转身迈出门槛。

“砰。”

房门刚合上，苏怀瑾紧绷的肩线还没来得及松下来，走廊尽头便传来了极重的脚步声。

峥衡回来了。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粗布短打，从楼梯口转了出来。头发散乱，脸上还蹭了几道灰，活像个刚打完架的街头混混。临走前的几个官兵显然是注意到他了，上下打量了一番却没有上前盘问，齐刷刷的退出了客栈。

峥衡他走得极快，显然是有话要说，到了房门口才猛地刹住脚。

门开着一条缝。屋里，苏怀瑾衣衫凌乱地坐在床边，江越披头散发地缩在他身后。

峥衡的脚步骤然停住，眼睛瞪得溜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你。。。。。。”他指了指苏怀瑾，又指了指江越，声音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们这就。。。。。。？”

苏怀瑾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冷着脸穿戴整齐。江越也一把掀开了被子，穿着里衣下了床。

峥衡环顾四周的种种迹象终于反应过来，他不动声色的挤进屋，将房门闩好。干巴巴地咳了一声，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你们没事就好。”

“追到什么没有？”江越已经坐直了身子，头发三两下绾好，声音冷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

峥衡摇头，胡乱把身上的粗布衣裳拽下来，“那黑影轻功极好，我一路追到城郊五里外的树林。。。。。。便跟丢了。”

此时三人已经围坐在炭盆旁。

峥衡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物，放在炭盆边的桌面上。是一枚铜制的腰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云栖寺”三字，背面却不是寺中僧录司的编号，而是一行极小的字：内府监·癸卯。

“刚追出寺时捡到的。”峥衡盯着那枚腰牌，眉头拧得死紧，“云栖寺怎么会有内府监的东西。。。。。。”

苏怀瑾伸手拿起腰牌，指尖在“癸卯”二字上摩挲了一下，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内府监。。。。。。是皇宫内廷的采办机构。”他声音很轻，“癸卯年，正是天禧末年。”

江越的手指微微收紧。天禧末年，宫变，天工坊被焚，自己被换出宫。所有线索的源头都在那一年。

“江越，你是否认得香案下的机关。”苏怀瑾放下腰牌，目光转向江越。

“是连环锁芯扣，这佛光许是方不知的手笔。”江越盯着炭盆，神情凝重的能滴出水来。她想起了最后一次见方不知时他的警告。

苏怀瑾眉头微蹙，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之前给你绢帛的也是他？”

江越点了点头，一时间，二人陷入沉默。峥衡还在状况之外，“方不知是谁？”

“一个江湖术士，颇有些手段。我半年前就已派人追查他的下落。”苏怀瑾看着面前的火盆悠悠开口，“此人行踪诡秘，每次快要摸到痕迹时，总有一股势力在给他扫尾。这半年来偶有收获，却微乎其微。最近一次是在一月前，在江南。有人见过一个手艺人，专修精密机括，用的手法和天工坊旧档里的记录高度吻合。但等我的人赶到，那人已经走了，只留下一间空屋。”

江越的呼吸微微一滞，“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个人是方不知？”她抬眼看向苏怀瑾，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苏怀瑾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语气仍是冷的，却带着一丝直白，“我没有利用你，只是。。。。。。时机未到。”

炭盆里的炭火“啪”地爆了一声，火星溅到盆沿，又灭了。

峥衡看看苏怀瑾，又看看江越，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像个多余的人。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咳咳。。。。。。那个，内府监的腰牌，黑影，方不知，连环锁芯扣，这些东西凑在一起，说明什么？”

苏怀瑾和江越同时沉默了。

良久，江越开口，“说明有人在宫里。有人用内府监的资源，用方不知的手艺，在云栖寺造了那道佛光。而那个人。。。。。。”

“知道云姬的事，也知道天工坊的事。”苏怀瑾接上她的话，“甚至可能，参与了天禧末年的宫变。”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客栈外又恢复了寂静，只剩风雪还在不知疲倦的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