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拉拢（第1页）

本以为棋局已胜大半，刘福却尚未供出幕后主使，便死于狱中。

叛国与谋害公主两宗罪够他死上千百回了，却轻轻松松“猝死”于狱中。

刘福押解至大理寺狱前，在金吾狱暂行收押，需待堪明案情再发往大理寺。谁曾想姜逢方才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再去时，人已无息。

金吾狱内鲜少有嫌犯，仅是个临时看守之地。那日刘福收押至金吾狱时，狱中仅有两位嫌犯，一位乃巡街时抓捕的盗贼，一位乃犯了宵禁的马夫，皆非穷凶极恶之人。

金吾狱确实也不太森严，但那夜姜逢审到五更天，卯时便又来了，狱中尚有值班的金吾卫，也未曾睡着。

刘福死得悄无声息。

祝余收到姜逢差人送来的信件后，暗自叹息此番功亏一篑，再坐不住，决定去找皇帝。

宫廷之中，这种事很是常见。但库莫奚族的手竟能伸进南唐朝堂，于江山社稷而言，绝非小事。

“不过小小内廷司掌事，死便死了，他下毒害朕的公主，死有余辜。”

祝余立于思政殿，将刘福之事告知父皇，得到的是这样轻飘飘的回答。

“我亲眼看见使臣阿史兰与刘福私下相见，库莫奚族定心怀不轨，此次和亲必有后手，望父皇，再仔细考虑和亲之事。”

祝余言语恳切，纵然阿史兰杀她之前口中所说，父皇早已知晓她会死于和亲途中，但她仍旧想试探一番。

闻言，皇帝抬眸看来，起身走下台阶，端详起眼前的公主，眼神之中颇为感怀，“整个南唐，只剩你一位公主了。”

“和亲是现下唯一的法子，父皇对不住你。”

年过半百的一国之君，在眼前，郑重地道歉。

祝余别过眼去，心里不忍。她小时候，每每向往的家和亲情，如今就在眼前，却抓不住。

“父皇可知，这一去我可能生死未卜？”

“缘儿放宽心，库莫奚族不敢伤害你，他们不会拿全族的未来堵。”

这是在哄她。

父皇眼中那点愧疚与温情，如一层薄冰，一碰即碎。若她此刻揭穿他早已默许这场献祭，那点仅存的父女之情，便再无余地。

祝余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儿臣……明白了。”

皇帝似是松了口气，抬手欲抚摸公主的发顶，却又顿住，最终只道：“你且安心准备，和亲仪仗已备妥，三日后启程。朕已命中郎将姜逢率三百玄甲护送。”

三百，对上的是三千，如何赢？想到上次姜逢拼死护她，寡不敌众，死于刀下，心中凄然。

思及此，祝余眉间微蹙，心生一计，上前抓住眼前皇帝的龙袍袖口，佯装可怜：“父皇，儿臣近来反复做梦，梦到在和亲的途中被杀头祭旗，实在惶恐，总是心有不安，和亲能否再议？”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宽慰：“是不是近来思虑太多？缘儿切莫忧心，那可汗父皇曾见过，英俊勇猛，当是个好夫君。”

言语中来来往往，滴水不漏。祝余已不想在浪费口舌，和亲如今仅凭一人之力无法阻拦，只低声应下，再想他法：“也许是吧，儿臣想起来还有旁的事，先行告退。”

退出思政殿时，天色已近黄昏。宫道两侧的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缠住祝余的脚步。

芙蕖在殿外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殿下，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