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的循环,仿佛给祝余开了天大的玩笑,昭示着她永远过不去十八岁的槛。
五月初三,距离和亲启程只剩三日,距离芙蕖被冤杀只剩一日,距离狼牙谷那场必死之局,还有三日。
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祭品,她要亲手破局。
“芙蕖,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住。”
芙蕖心头一紧,立刻跪直了身子:“奴婢在。”
“第一,从今日起,你出趟宫,替我去白云庵祈福,两日后,再回。”
“殿下这是何意?向来祈福,都去青峰寺。”
祝余看着她,言语坚定:“你且听我的,我不想你再有事。”
“第二,你去趟太医署,要些甘草片过来,就说近来我食欲不振,用来开胃。拿来后,在宫中将它隐秘熬成汁。”
芙蕖虽不解,但都一一应下了。速速往太医署去了,成功拿回甘草片后,熬煮成汁,送到了祝余手中。
办妥后,她便简单收拾衣物,拿上腰牌和路引出了宫去。
宫墙高耸,永安宫中的竹林翩翩,分明是春,却叫人觉得寂寥萧瑟。
安神汤如期而至,祝余目光微垂,落在那碗漆黑汤药上,喉间泛起一阵寒意。
第三次循环里,正是这碗安神汤被掺入碎魂散,嫁祸芙蕖下毒,内廷司仓促处死芙蕖,一切阴谋由此开端。
她抬眼,看向端药前来的婢女,语气平静无波:“放下吧,我等会儿再喝。”
婢女依言将汤碗置于案上,躬身退至一侧。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之声,祝余指尖轻叩桌面,脑中飞速推演。
此刻晚莺尚未被派来永安宫,宫中能近身侍奉的只有芙蕖。下毒之人必然算准了这一点,将所有嫌疑都引到芙蕖身上。而幕后推手,正是内廷司掌事刘福,与奚族大祭司阿史兰暗中勾结。
阿史兰要她死,以公主之血祭旗,挑起南唐内乱。
父皇要她“死”,借她之死师出有名,收拢藩镇兵权。
刘福则是中间那条吃里扒外的恶犬,一手操办栽赃陷害。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毒计。
祝余缓缓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碗安神汤。药香浓郁,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腥苦,那是雪上一枝蒿与钩吻混合的独有气息,她早已将此味刻入骨髓。
“这药,是太医署何人送来的?”
“禀公主殿下,是内廷司刘掌事亲自带人送来的,说是陛下特意叮嘱,务必让殿下按时服用。”
祝余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刘福果然亲自出马,急着要坐实这场栽赃。
“他可说了,此药需趁热喝?”
“是,刘掌事特意嘱咐,殿下需当奴婢的面喝完,他好回去复命。”
“你出去吧,我现下有些胃胀,过柱香再喝。”祝余放下汤碗,语气沉稳。
婢女虽有疑虑,却不敢违逆,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祝余快步走到榻边,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小的银簪,这是上月宫中宴饮,一位太医所赠,可验砒霜、断肠草等常见剧毒。
她将银簪轻轻探入汤药中,不过瞬息,银簪尖端便泛出乌黑色。
确凿无疑,是碎魂散。
祝余抽出银簪,用丝帕擦去药渍,眼底寒光毕露。
想让她饮毒中计?那便如他们所愿,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她迅速将安神汤倒去大半,只留碗底少许,再从怀中摸出一小包提前备好的甘草汁,能暂时压制碎魂散的毒性,却能模拟出中毒晕厥之象,足以以假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