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心口猛地一沉,她自以为甩开了所有人,实则从踏出皇城那一刻起,便一直在姜逢眼皮底下。
“姜大人既然一路跟着,想来也看见了。”祝余强压下慌乱,抬眼看他,“我过来送芙蕖一程。”
姜逢神色未变。
“殿下私自出宫,查验罪奴尸身,可知若被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祝余一怔,倒是被他猜到了她的目的,随即冷笑:“比死更严重吗?”
姜逢眼底掠过一丝波澜,眼前的公主实在陌生,竟为了一个奴婢偷溜出宫,他所认识的永安公主,丝毫不会在意,死了便死了。
“殿下今日见到芙蕖,可曾查出什么?”
祝余看着他,心中暗忖,姜逢目前仍是最大嫌疑人,那瓶“芙蓉根”假死之药,尚未证实,不太可信。可目前,她无人可用,只能尽可能利用此人。
“姜大人可知,碎魂散是何物?”
“殿下最近对药材颇为感兴趣?”姜逢眼神中泛起一丝审视,并未直接回答。
“大人不必装糊涂,我的婢女芙蕖便是用此药毒害我,你作为金吾卫中郎将,岂能不知?”
“碎魂散并非寻常毒药,此物以曼陀罗花为主,辅以钩吻、雪上一枝蒿,三味皆是剧毒之物,但配方极为刁钻,需以特殊手法炮制,方能成为慢性之毒。”姜逢仔细答了。
“寻常药铺可有?”
“不可能,”姜逢摇头,“曼陀罗花虽不算罕见,但雪上一枝蒿只生长于高寒之地,南唐地处中原,并无此物,若要用上,必是外来进口。”
“高寒之地?”祝余喃喃道,“塞北?”
姜逢并未接话,沉默便是答案。
祝余细细思索,塞北药材,竟会出现于南唐皇宫的安神汤中,若是寻着这条线查下去,便能找到真正的下毒之人。
“江宁城中,何处可买到塞北的药材?”
“城东回春堂,江宁城中唯一一间会出现稀奇百怪药材的铺子,东家是个胡商,做南北通货的生意。”姜逢似乎非常熟络,几乎脱口而出。
此人对江宁城的了解远超一个禁卫统领该有的程度,但祝余眼下有更要紧之事,并未追问。
“带我去,姜大人。”
姜逢确微微皱眉,有些许犹豫,“殿下的身体,尚未痊愈。”
“无碍。”祝余朝他笑笑。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小巷,姜逢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恰好是祝余能跟上的速度。祝余注意到,他虽穿着便服,但腰间仍别着一柄短刀,藏在衣摆之下。
城东回春堂坐落在一条热闹的街巷中,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字迹斑驳。门口摆着几筐晒干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气息。
祝余正要迈步进去,想到什么,转身挡在姜逢身前。
“大人在此等候,我自己进去。对了,大人身上可带了银钱?”
姜逢并未恼怒,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至公主面前:“臣在对面茶摊等殿下,但殿下安危臣不敢怠慢,若半个时辰殿下仍未出,臣会进去寻殿下。”
祝余接过银两,掂了掂还蛮有份量,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回春堂。
铺子里光线昏暗,药柜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柜台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肤色微深,颧骨高耸,一看便不是中原面孔。
他正拨弄着一把小秤,听见脚步声,抬头打量了祝余一眼。
“姑娘要抓药?”
祝余走到柜台前,不急不缓地开口:“掌柜,我想问一味药,雪上一枝蒿,你这里可有?”
那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小秤放下:“这味药金贵,寻常人用不着。姑娘要多少?”
“我不买,”祝余佯装一脸悲戚,似有伤心事,“我只想问,近三月内,可有人来买过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