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地处中原,国都定在江宁,城池依山傍水,跨秦淮河而建,皇城坐落江宁腹地,沿中轴线规整排布。规整排布。承天门位皇城正门,外设金鸾大殿与官署府衙,专供朝会理政。纵深之处,御花园、东西六宫及皇子宅邸,再往深处,便是深宫。宫墙厚重高耸,四座角楼林立,分隔开内城、皇城与后宫,层层设防,门禁严苛。
西北处有一废弃掖门,平日仅有一名侍卫把守,可趁换岗的功夫,借前方假山翻出去。
祝余依照着自己研究一宿的路线,天微亮便悄摸摸地溜了出去,出了掖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高墙,少有行人。
甬道极长,宫墙深深,仿佛走不到头。行至尽头拐道进宫墙角楼,此处设有角门,平日少有人往来,但也有侍卫巡防。
祝余今日穿了宫女的服饰,算准了御膳房每日的杂役车队出宫时辰,此时她赶到角楼的时辰恰好,车队一过,她便随在队尾,混入其中。
就要过了角门,前方传来一阵骚乱,似是侍卫问询,祝余担心有变故,微微抬眸看了眼。
不巧,正是昨日被她试探一番的金吾卫中郎将,姜逢。
只见今日中郎将穿着一身官服,腰间配刀,眉间严肃,全然不似昨日君子做派。
那人正查看车队铜腰牌及采买路引,鬼使神差往后看了眼,目光扫过队尾。
祝余心头一紧,当即低下头,将鬓边碎发拢至面前,微微侧身,借着前方推车宫女的身形遮挡自己。
好在车队人数不少,她又穿着最普通的青灰色宫女服饰,混在其中并不显眼。姜逢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去,继续查验前方的路引。
祝余暗暗松了口气,待车队缓缓通过角门,她便趁着转弯的间隙,悄然脱离队伍,闪身进了一条窄巷。
出了皇城,便是江宁内城。
清晨的街巷已有了人气,挑担的小贩、早起的商户,三三两两。祝余沿着巷道快步行走,目标正是刑部大牢。
芙蕖被长公主处死,但处死之前,必然经过审讯。而审讯的卷宗,便在刑部。
然而她一个公主,纵使出了宫,也不可能大摇大摆走进刑部调阅卷宗。她需要另一条路。
祝余自小在青峰寺长大,师父虽是方外之人,却与江宁城中不少人有旧交。其中一位,便是刑部主簿赵怀安的母亲,老太太常年礼佛,每逢初一十五便到青峰寺烧香,与师父颇为相熟。祝余幼时,还曾替师父给赵家送过经文。
赵怀安此人,官职不高,却掌管着刑部所有案卷的誊抄与归档。
祝余摸到赵家宅邸附近时,日头已升了起来。她在巷口观望片刻,见赵家侧门有仆妇出入采买,便上前拦住。
“姐姐,劳烦通传一声,青峰寺慧远大师座下居士祝余,求见赵主簿。”
仆妇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虽穿着朴素,但面容白净秀丽,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转身进去通传。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而出,面容清瘦,蓄着短须,正是赵怀安。
“祝……祝姑娘?”赵怀安显然认出了她,面露惊讶,“你怎的……”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示意祝余入侧门。
“赵大人,”祝余开门见山,“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赵怀安将她引至偏厅,屏退了下人,面色有些为难:“姑娘请讲,只是你如今的身份,我多少有些耳闻。家母前段时日上青峰寺烧香,不见你的身影,问起慧远大师,大师只说你回了来处,旁的便不肯多言。我原也未放在心上,直到月前上朝——”
赵怀安压低了声音,往前走了一步。
“我在丹墀下远远瞧见一人,眉眼间竟与你有七八分相似。散朝后寻了内廷李总管旁敲侧击,才知那竟是要与库莫奚族和亲的永安公主。”
“我不至于认不出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今日姑娘,不,公主,前来相求若是宫中之事,我一个小小主簿,实在是……”
“不必大人做什么出格之事,我的事情,暂时并不好说清楚,”祝余打断他,“我今日前来,只想知道,三日前,刑部可曾审过一个名叫芙蕖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