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好生歇息,明日,还要替南唐和亲。切莫失了体面。”皇后言语中,并不关心这个公主。
毕竟,永安宫的人去请陛下,陛下也未曾露面。都说陛下对这个永安公主用心,却也不过如此。
“母后,”祝余眼下想到的对策便是拖延和亲的日子,面对毫无感情的“母后”,她能做的只有示弱,轻咳几声,气若游丝,“儿臣身体尚虚,需先调养,可否缓几日启程?”
皇后正欲开口反驳,祝余见状佯装起身,摇摇晃晃,被一旁宫女扶住,顺势跌坐榻上:“儿臣实在担心长途跋涉,身体状况愈下,库莫奚族会觉得我们怠慢,反添祸端。”
身旁嬷嬷眼神闪过一丝迟疑,凑到皇后耳畔低语,皇后眸色深沉,良久才冷声道:“也罢,准你调养三日。”
拖延之计已成,在皇后一行人身影消失在殿门转角后,祝余便强撑着自己穿上外衣。
宫女忐忑上前,却见这位虚弱的公主抬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此刻顾不得再束发打扮,祝余心里想着需尽快去趟凤阳阁,她起码要知道,芙蕖到底如何死的。
众人散去后,祝余推开后窗,咬牙使了些力气,才翻了墙出去。这对平日的她来说,轻而易举。要知道在青峰寺那么些年,她没少翻墙斗狗。
弯弯绕绕中,祝余很快便来到了凤阳阁。她对凤阳阁所在如此熟悉,还要得益于她半年前回宫时,长公主对她极为不待见,要她日日去凤阳阁学习宫中礼仪。
芙蕖同她说,长公主是当朝乃至前朝最尊贵的公主,至今桃李年华已过,步入中年,仍未出嫁,一直住在凤阳阁。祝余记得,芙蕖叮嘱她许多次,万万不可对长公主不敬。
思及芙蕖,祝余有些怅然。她姑且把每次醒来称作“循环”,这便是她的第三次循环,身边最信任亲近的人便冠上“毒杀公主”的罪名处死。
时间与先前发生了变化,且第二次循环,她喝了中郎将给的假死之药,却是真的死了。期间发生了什么,她很难不怀疑那位中郎将姜逢。
但眼下,先去探寻芙蕖的死才是要紧事。祝余正欲走进凤阳阁殿门,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许熟悉的嗓音。她循声望去,却见一身量高大眉目冷峻的男子缓步而来。
此人身着浅白圆领窄袖长袍,腰间束一玄色腰带,墨发玉冠束起,端的是一副翩翩君子的做派,但与那黄沙之中一身甲胄的中郎将气质如出一辙。
“臣参见公主殿下。”
来人恭敬拱手见礼,语气极为陌生。
“姜大人?” 祝余本就怀疑他,现下此人竟自己出现在眼前,“你怎在此?”
“回殿下,臣听闻公主醒了,正欲前往永安宫与殿下商讨明日和亲出行事宜。”
先前的记忆里,祝余只在上元节宫宴见过姜逢,在和亲前,并未再见过。如此看来,在第二次循环中她改变了和亲途中的事,也改变了现在的走向。
没变的,是她还是死了。
姜逢见眼前的永安公主,容颜憔悴,发丝披散,眼神飘忽不定,实不该只身在外,开口劝诫:“殿下理应在宫中好生歇息休养。”
闻言,祝余回过神来。眼前姜逢与她没有交集,她如若想知晓那假死药是真是假,只得利用这三日,与此人多多接触。如此一改疑虑,浮上笑意:“此番,我便是要去寻姜大人,母后体恤我身体,推迟三日和亲。”
“姜大人应是知晓,我被婢女下毒,昏睡三天三夜方才醒来,现下身边无人敢信,而大人身为中郎将,且护卫和亲队伍,武功冠绝内外······恳请大人护我三日周全。”
当朝的永安公主,整个南唐皇宫的掌上明珠,在此,恳请他,护她周全。
姜逢一时间难以置信,看向公主眸中,似是想探究到她的真实想法。
永安公主自小便是嚣张跋扈,长大后,因身体抱恙,再未露面,只深养在永安宫,但也依稀听到伺候永安公主的人闲言碎语,动辄打碎汤药,杖毙下人。
半年前,南唐与库莫奚族宣布和亲后,这位永安公主倒像是换了一个人般,并不再深居简出,虽柔弱,但常在众人前露面,皆是一派恬静纯澈的模样。
“不敢,殿下抬举微臣。”
姜逢收起思绪,微微颔首,拱手见礼,“护殿下周全,是臣的本分。”
“如此甚好,有姜大人在,我安心许多。”
公主的笑未达眼底,但臣子却未曾看见。
大抵是在风中站了许久,心弦一放,祝余便感到一阵晕眩袭来,胸口作痛,一个踉跄,有人抢先一步扶住了她。
“殿下,臣冒犯了。”
姜逢的身体强劲有力,稳稳接住了她。
祝余脚步有些虚浮,只好借着他的力,“无妨,大人送我回永安宫吧。”
好在永安宫与凤阳阁并不太远,祝余带着姜逢从她方才来的小路返回,倒也碰不到旁人,毕竟公主和臣子,这样相扶,到底不太合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