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逢在宫里见过永安公主许多次了。小时,他是太子的陪读之一,比不上世家子弟轻易获太子青睐,他常常被太子忽视。永安公主黏着她的太子哥哥,与太子是一样的,对他也并不客气。
那时的永安公主受尽宠爱,趾高气昂,骄纵任性,全凭心情。他记得父亲战死沙场时,副将拼死带回的遗物是父亲的随身佩剑,佩剑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他跪在宫门外请求面见陛下,想求陛下允许他前去战场为父报仇,却被永安公主一脚踢翻了剑匣。剑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却只是皱着眉,嫌恶地看着他:“哪来的脏东西,挡了本公主的路。”
那时的她,眼高于顶,从未将他这等“武夫”放在眼里。可如今,马车里的少女,脸色苍白,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骄纵,行为上没有那时的颐指气使,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和深深的无助。
“姜大人,此举真的没问题吗?”
姜逢的思绪被拉回现实,看着祝余震惊的神情,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目前并无他法。”
“服药后,殿下会进入假死状态,气息脉搏全无,与死人无异。十二个时辰后药效自解。”
姜逢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祝余:“此药乃‘茉莉根’,前方达到驿站,公主只需回房中服下,即刻生效,其余一切便交给臣,臣定会誓死守护殿下‘尸身’。”
眼前的药,要么可救她一命,要么便死路一条,全凭姜逢此人可不可信。
祝余别无选择,她看着眼前的中郎将,眉眼锋利,冷淡疏离,但正气凌然,她深呼一口气,接过瓷瓶:“好,我信你。”
将生死托于旁人之手,并不好受。
车队很快便到了前方驿站,祝余扶着芙蕖下了马车,一副身体极为不适的模样,径直回了房中。
她将计划全盘告知了芙蕖,安排好“身后事”,她便服下了那颗药丸,眼皮沉沉耷拉下来,即刻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听见芙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走好。”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青峰山上,青峰寺。青灯古佛旁,小小身躯。
南唐皇宫,永安宫。人声鼎沸中,亭亭玉立。
祝余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浮沉,许久,刺鼻的香味涌入鼻腔,呛得她忍不住咳嗽出声,随后,大片的声音传入耳中。
“殿下醒了!”
“殿下,殿下出声了!”
“快!快去通知陛下!”
待她奋力睁开双眼时,模糊的视线片刻后方才恢复清明,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精致花纹的帷幔,身上极重,脖颈处隐隐作痛。
“芙蕖——”堪堪发出声音,嗓音嘶哑。
转头扫视,眼前跪了一排人,并不见芙蕖。她此刻毫无力气,但脑中已清明了。她急切地想知道,一切是否都如计划进行着。
“快唤……芙蕖!”
榻下一排人却并无动作,只是面面相觑,好似难言之隐一般,见公主又咳了几声,才有位宫女小心翼翼开口:“回殿下,芙蕖她……被长公主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