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不是胸口疼。胸口那一下不算什么。他挨过比这个还暴烈的击打。
是其他地方疼。是那种——你不应该打我的疼。是你打我的方式和打任何一个暴徒一样的疼。是你看我的眼神和看任何一个罪犯一样的疼。
蝙蝠侠又打了一拳。这次是反手,打在红头罩的肋骨上。力道控制得极精准——不足以造成内伤,但足以让疼痛刺穿肾上腺素,钻进神经系统。红头罩弯了一下腰,不是因为那一拳有多重,是因为那一下打醒了他——蝙蝠侠在认真和他打。不再是训练,不再是教导,是制服。像对待任何一个敌人。
他弯着腰,呼吸在头盔里变得粗重、滚烫。然后他直起身,抓住蝙蝠侠的披风——那黑色的、厚重的、在他记忆里无数次挡在他身前的披风。
他拽住它,把蝙蝠侠拉向自己。
近到能看见面罩下那道下颌线。近到能闻到披风上硝烟和雨水的气味。
他还了一拳。
打在蝙蝠侠的肩膀上。护甲凹陷了一小块,又弹回来。
蝙蝠侠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硬挨了这一拳。然后他抬起手,再次一拳打在红头罩的胸口,力道比刚才大。
红头罩的背撞上一块断裂的混凝土,碎石从身后簌簌落下。
疼。
头盔里的呼吸变得急促。不是因为那一拳、那一下撞击——是因为蝙蝠侠每一拳都打在“陌生人”身上。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我不敢相信你活着”的停顿。
只是陌生人。
红头罩盯着那张白色护目镜后面的脸。他看不见眼睛,但他知道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像看任何一个罪犯,任何一个暴徒,任何一个需要被制服的敌人。
他想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看看我?
你他妈看看我?
你没杀了小丑。你在场。我也没办法杀了小丑。
我失手了。
但都怪你——怪你不给我复仇。怪你每一拳都像在打陌生人。怪你怎么没有认出我。
不。
我不怪你了。你没认出来更好。那这愤怒就只是我自己的。我做的东西也是我自己的。
我不需要你的认可。
他的脸湿了。不是眼泪——不可能是眼泪。是汗,或者血,或者头盔里凝结的水汽。
蝙蝠侠又说了句什么。红头罩没有听见。
他听不见。
他伸出手,再次抓住蝙蝠侠的披风。但蝙蝠拉开了距离,布料在他掌心里滑走。
他要摘头盔。他要把那个红头罩扯下来,把那张脸露出来,看看那双白色的护目镜会不会突然变透明,看看那下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哇——哦。”
小丑从碎石堆里撑起上半身,歪歪斜斜地靠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上。他的脸已经被打得变形——嘴角裂开,颧骨青紫,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血从他的鼻孔流出来,沿着上唇淌进嘴里,把牙齿染的红白相间,层次分明。但他还在笑。那个被血和瘀青覆盖的脸上,那张嘴还咧着,像一个被画在破烂玩偶上的微笑。
“请介绍一下你自己。”
他艰难地鼓起掌,动作迟缓,每一下都像在消耗他仅剩的力气。
“还是说?你想让——我们?”他恶意地把自己和蝙蝠绑在一起,用那个裂开的嘴角把“我们”拖得很长很长,“——看看你是谁?”
他歪了歪头,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眨了眨,像终于识别到什么,红头罩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新来的朋友?”
红头罩没有动。他的一只手悬在头盔边缘。
红头罩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变声器处理成电子噪音的危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