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已抢上前去,一边吩咐心腹丫鬟速去准备软轿、手炉,一边亲自搀扶贾母起身,嘴里低声快速地安排著去东府的人手和事项,雷厉风行,试图在最短时间內控制住混乱的局面。
邢、王二位夫人也急忙跟上,李紈则护著三春姊妹和黛玉,悄声让她们先回各自房里,莫要被前头的乱子惊著。
方才还一片和乐的荣庆堂,转眼间便人去堂空。
……
一路將郑克爽送出荣国府,贾璉又道:“表弟远道而来,对这神京风貌怕是还不熟悉。改日若有閒暇,我为表弟引路,这四九城里好吃好玩的地界,我倒是知道不少。”
郑克爽微笑应了,隨即登车而去。
马车驶出不久,他便轻声唤过泊舟。
侍立在车辕旁的泊舟立刻靠近车窗:“公子。”
“私下里派人去查查,今日寧国府出了什么事,不要走漏了风声。”
“是!”
郑克爽其实並不十分关心寧国府那一摊乌烟瘴气,甚至於整个贾府在他眼中也就那么回事。
两府男丁拢到一块儿都凑不出一个能扛事的!
一个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欺男霸女,不被抄家才叫天道不公呢!
之所以派人打听,只是刚好撞见了,一时好奇而已。
寧荣两府早成了漏风的筛子,要说郑克爽从延平王府带来的这些人也真有些手段,他前脚刚回到会同馆,后脚派出去打听的人便打听清楚回来匯报。
“公子,都打听清楚了。”泊舟的声音压得极低,神色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与凝重,“起因是寧国府的贾珍,不知从何处听闻,工部营缮司郎中秦业家中有一养女,年方二八,生得……据说是貌比天仙,倾国倾城。”
“那贾珍起了色心,在京城勛贵圈里想来也是跋扈惯了,便遣人前去说媒,意欲纳其为妾。”
“不想那秦业虽官职不高,却是个古板方正的书呆子脾气,说什么也不同意將女儿给人做妾,直言『吾家虽贫,亦知礼义,断不肯以女充人后房,將来人轰了出去。”
“贾珍哪肯罢休?不过秦业大小是个朝廷命官,又是工部实职,若强逼他家女儿为妾,闹起来也不好看。”
泊舟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鄙夷之色更浓:“於是……这贾珍便又生了个齷齪主意。竟找来他儿子贾蓉,说是要给其『说一门好亲,娶的正是这秦家女儿。”
“说是这么说,可內里心思谁人不知?贾蓉虽不成器,但也不愿答应如此荒唐的事,当那活王八。”
“於是贾珍恼羞成怒,觉得儿子竟敢忤逆自己,当即喝令下人將贾蓉绑了,拖到祠堂里,亲自执了家法棍棒,没头没脑地毒打起来。”
“嘴里还骂『打死你这不孝畜生,老子的话也敢不听、『这府里哪样不是老子的,莫说一个媳妇,就是要你的命又如何……”
“据说打的极狠,后来还是西府的老太太出面,才把人拦下,又请了太医去医治。”
一番话说完,书房內一片寂静。
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反而衬得这寂静更加凝重。
冯锡范即便见多识广,此刻也听得眉头紧锁,面沉如水。
他虽久在王府,深知权贵之家污秽不少,但像贾珍这般毫无人伦廉耻、行事如此肆无忌惮的,却实属罕见。
当年,延平王郑经只不过是与四弟的乳母私通,便险些被先王爷要了小命,可见东寧郑氏家风严正。
“公子!不想这贾家当家人行事如此荒唐,恐是取祸之道,依属下之见,往后还是远著些为好!”
冯锡范原也不知贾家人是这个德行,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立时就变了態度。
郑克爽却笑容玩味,寧国府“扒灰”丑闻,红楼书中早已明表,故而他並不觉得奇怪。
只是,原本以为贾珍好歹是秦可卿进门后才起的淫心,却不想,打从一开始就是给自己娶的“儿媳”,当真是个该死的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