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抢到红枣生,开心地往嘴里塞;老人们小心翼翼地收起铜钱,说要留作传家宝。。
隨后的工程依然繁重。
铺瓦、安装雕刻精美的柏木门窗、砌筑內部隔墙、铺设那耗费工时的糯米灰浆地砖。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堂哥张守和成了名副其实的“总管”,负责调度源源不断运来的各种物资,安排几十號工匠和帮工的一日三餐、茶水点心,处理各种突发的小问题。
他为人厚道,处事公平,深得大家信任。
內部装饰上,也丝毫不敢马虎。
正殿的墙壁,请了横山邻县一位技艺精湛的老画工,绘製了“张氏源流图”。
虽然他们只知道张立申老祖来自外地,更早的谱系已不可考,但画工以象徵性的笔法,描绘了先祖篳路蓝缕、跨过千山万水来到黄梅村,与梅氏夫人结合,开枝散叶,以及后代子孙辛勤耕作、读书习武的场景。
老画工在墙壁前工作了整整一个月。
他先用炭笔勾勒轮廓,再用矿物顏料细细描绘。画面古朴大气,寓意深远。
其中张立申老祖的形象,是根据村中最老辈人的描述绘製的,虽然未必完全真实,却寄託了后代子孙对先祖的想像与敬意。
樑柱之间的雀替、檐下的斗拱,都进行了精美的彩绘。
负责彩绘的匠人来自横山县城,是祖传的手艺。
他用的顏料都是矿物研磨而成,色彩鲜艷持久。
图案多为祥云、瑞兽、仙草、卉,色彩以青、绿、金、红为主,显得富丽堂皇而又不失古雅庄重。
在祠堂兴建得如火如荼的同时,另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修撰族谱,也在张守仁的主持下,同步紧锣密鼓地启动了。
张守仁深知,族谱是一个家族的生命史,是另一种形式的“祠堂”。
它无声地记录著血脉的传承,家族的规训,先人的嘉言懿行与生平事跡。
没有族谱,后代子孙便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家族的记忆便会断裂,家族便如同一盘散沙,难以形成强大的凝聚力。
“祠堂”是家族的形之殿,“族谱”则是家族的神之魄。
但相比较建祠那般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修撰族谱就简单容易多了,因为张守仁所在的张家在黄梅村也就六代人,总共也就几十人。
张立申老祖以上的谱系,因年代久远,顛沛流离,早已断绝,无从考据,这成为了一大憾事,只能在序言中如实说明,並从立申公开始记起。
张守仁首先走访了村中最年长的几位老人。
这些老人年事已高,记忆模糊,需要反覆引导、印证。
张守仁耐著性子,如同沙里淘金一般,从他们零碎、甚至有些矛盾的敘述中,一点点拼凑关於张立申、梅筱筱夫人、祖父张德佑、祖母魏小妹、伯祖父张遵山、父亲张遵岳等人的零星记忆。
对於健在的族人,则由张守正出面,逐户登记造册。
张守仁设计了一份详细的表格,要求填写姓名、字辈、出生年月日时、配偶情况(姓名、娘家籍贯)、子女情况、住所、职业等。
在编纂世系图时,他们严格遵循“立德遵守道,勤学自光荣,忠厚传家远,贤良继世长”这二十字辈分,採用传统的欧式谱法,確保辈分分明,昭穆有序,长幼有別,一目了然。
张守仁夜夜伏案疾书,常常至深夜。油灯下,他紧握毛笔,神情专注,仿佛在与歷代先祖进行一场无声而庄严的对话。
笔下的每一个字,都承载著沉甸甸的家族歷史与对未来的殷切期望。
家规家训部分,则由张守仁主笔。
他结合祖辈口耳相传下来的那些朴素的教诲,如“做人要本分”、“吃亏是福”、“勤俭持家”,以及他自己对人生、对家族未来的深刻思考与期望,斟句酌,擬定了以“孝悌、忠厚、勤俭、贤良、求学”等为核心內容的十条家训。
“孝悌者,立身之本也;忠厚者,处世之基也;勤俭者,齐家之要也……”每写一条,他都要反覆推敲,既要言简意賅,又要意蕴深远。
有时遇到难以確定的环节,他便起身在房中踱步,或是推开窗户,望著远处月光下已初具规模的祠堂轮廓,心中便又充满了力量与方向。
元丰三十一年,六月六日,经过一年多的辛勤努力,几乎是不分昼夜的忙碌,祠堂终於全面竣工,族谱也编纂完成,並用上好的宣纸,请了横山县学里学问最好的老先生用工笔小楷,誊写装订成册。
新建成的张家祠堂,在黄梅村的东头巍然屹立,成为了村中一道崭新的、引人注目的风景。
从外表看,祠堂朴实无华,艾叶青石的墙基沉稳厚重,青瓦屋面坡度平缓,与周边民居和谐相融。若不细看,很难发现这座建筑的特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