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字!”张守仁由衷讚嘆。
老秀才放下笔,捋须道:“祠堂匾额,关係一族顏面,不可不慎。这四字老夫倾注了毕生功力,望你张氏一族,不负此匾。”
雕刻匠人小心翼翼地进行阴刻,最后填以真金箔。
完成后悬掛起来,阳光下望去,紫檀的深沉与金字的闪耀交相辉映,庄严肃穆,令人望之而生敬畏之心。
至於供奉祖先牌位的神龕和供台,则用了色泽温润、纹理如行云流水般的黄梨木。
这些黄梨木同样取自横山县境內的老料,经过精心挑选,確保色泽均匀、纹理美观。
供台的台面,则是一整块从白云县运来的汉白玉石。
这块汉白玉洁白无瑕,质地细腻,开採时完整无缺,打磨得光滑如镜,冰冷如玉。
当所有材料准备就绪,整齐地码放在工地旁时,张守仁站在这些优质的材料前,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不仅仅冰冷的物质,更是他们投向家族未来的基石,是他们对列祖列宗最高的敬意。
良材备齐,吉日也已选定。
动工那天,晴空万里,春风和煦。张家举行了隆重而简单的祭土仪式,告慰土地神灵。
张守正作为长房长子,身穿整洁的礼服,带领所有参与建设的族人、工匠,焚香祷告,祈求工程顺利,祖先庇佑。
奠基仪式上,张守正手持铁锹,在选定的祠堂四角各铲一锹土,象徵著破土动工。
隨后,经验丰富的工头一声令下,数十名工匠和自愿前来帮工的张家青壮子弟们,便如同上紧了发条一般,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开挖墙基是第一步。
工匠们按照事先画好的白线,开始挖掘地基。张守仁要求墙基必须深达五尺,以確保祠堂的稳固。
时值春夏之交,土地鬆软,但挖掘起来仍然十分费力。
族中的青壮年自发轮流上工,喊著號子,一锹一锹地將泥土挖出。
砌筑艾叶青石墙基时,张守仁几乎日日守在工地。
他不是去指手画脚,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態度,监督著工程的每一个细节。
他会用手抚摸砌好的石墙,检查是否平整;会用水平尺测量,確保墙体垂直。
有一次,他发现一块石料的顏色与周边略有差异,虽然差別微乎其微,但他还是要求工匠更换。
工匠觉得他太过苛求:“张爷,这点色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张守仁却严肃地说:“祠堂是要流传千秋的,今日一点小瑕疵,百年后可能就是大缺憾。必须做到尽善尽美。”
工匠被他的认真所感动,当即更换了石料。
上樑是建房中最隆重、最充满仪式感的环节,祠堂上樑更是如此。吉时选在一个朝阳初升的清晨。
那根珍贵的金丝楠木主梁被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位待嫁的新娘,由八名气血旺盛的青壮,在工头的指挥下,用粗实的绳索和木槓,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抬升。
张守仁站在下面,目不转睛地盯著上升的大梁,手心因为紧张而出汗。
这根梁不仅关係到祠堂的稳固,更象徵著家族的脊樑。
若是安装过程中有任何闪失,不仅会造成物质损失,更是对祖先的大不敬。
“慢一点,再慢一点!”工头在高处指挥著,“左边高一点,好,停!”
八名壮汉齐心协力,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步伐稳健,配合默契。
终於,在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主梁稳稳地安放在祠堂最高处的脊檁位置。
当主梁落位的那一刻,张守正作为宗子,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下,面向东方,高声念诵著世代相传、古老而庄严的上樑文:“伏以!金梁高高升,子孙代代兴!瑞气千条绕祖祠,祥光万道照门庭!……”
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出去很远。与此同时,站在樑上的工匠,將准备好的象徵吉祥的物事,如红枣(早生贵子)、生(生生不息)、桂圆(富贵团圆)、糯米糕(高升)、以及大量的铜钱,从樑上混合著拋洒下来。
下面的村里人,无论男女老少,纷纷欢笑爭抢,场面热烈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