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哥张守正的长子张道明已然成家立业,並且他的孩子,张家的新一代,已然呱呱坠地,这意味著他们这一支张家,在黄梅村这片土地上,已然传承至第六代“勤”字辈了!
堂哥张守和那一脉同样如此,说不定不久后就出现第七代“学”辈的新生儿!
然而,百年光阴悠悠而过,六代血脉传承相继,他们却连一座属於自己的祠堂都没有!
没有哪一方可以让祖先魂灵得以安寧棲息的神圣殿堂!
也没有一本能够清晰记录血脉源流、先人事跡的族谱!
每逢年节,或是祖先忌辰,他们只能在家中的堂屋里,摆上几样粗糲的祭品,对著空茫的墙壁,或是模糊的祖先牌位,虔诚而又带著几分心酸地磕头祭拜。
那份无处安放的敬畏与深切思念,总让人的心中空落落的,仿佛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这不仅仅是物质上的缺失,更是精神上的无依无靠,是家族认同感与凝聚力的严重匱乏!
想到此处,张守仁胸中那股强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如同被压抑了百年的火山,终於找到了喷发的出口,化作熊熊烈火,灼烧著他的灵魂,让他片刻不得安寧。
他当即下定决心,此事刻不容缓,必须立刻著手进行,不能再让后代子孙承受这种“无根”之苦!
昨日下午,待刚刚突破的境界稍作稳固,气息平顺之后,他便已亲自前往村中,分別找到了大哥张守正、二哥张守信以及堂哥张守和。
他神色无比郑重,语气沉凝地告知他们,自己有关乎家族百年根基的要事相商,约定今日上午九时,务必在大哥家中齐聚,共议大计。
张守仁推开大哥家那扇虚掩的院门时,院內已有隱约的谈话声传来,显然有人比他到得更早。
他迈步而入,只见堂屋之中,大哥张守正、二哥张守信以及堂哥张守和三人,都已端坐在那几张熟悉的榆木圈椅之上。
他们面前的粗陶茶杯里,热气裊裊升腾,茶香隱隱浮动,显然已等候了有些时辰了。
“守仁来了。”大哥张守正率先站起身,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询问,“快进来坐,你嫂子刚沏好了今年的头道春茶,正好一起尝尝鲜,解解春困。”
四人之间,无需过多的客套寒暄,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直接转入旁边那间专门用於商议家族要事的侧厅。
这里比堂屋更为僻静,陈设也更为简朴,只有一张厚重的方桌,几把配套的木椅,墙壁上光禿禿的,更显出一种事务性的严肃。
大嫂黄晓兰端著茶盘悄无声息地进来,动作轻快地为每人面前重新换上一杯热气腾腾、色泽清亮的茶水,那茶香比外间更为浓郁醇厚了几分。
她没有多言,便安静地退了出去,並顺势轻轻带上了房门,將一室静謐留给了他们兄弟四人。
大哥张守正作为张守仁这一脉公认的长子,虽没有修为,但这些年协助管理家族事务,协调內外,加之性格沉稳持重,慢慢也积累起了属於自己的威信。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在水面的几片翠绿茶叶,却没有立刻饮用,目光缓缓扫过坐在对面的三位兄弟,语气沉稳而平和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守仁,昨日你在村中匆匆叫住我们几个,神色那般郑重,说今日有要事相商,关乎家族根本。我们心里都惦记著,不知具体是何等大事?”
坐在两侧的二哥张守信和堂哥张守和,也同时將探寻的目光投注在张守仁身上,尤其是张守信。
张守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目光逐一扫过三位兄长那已被岁月和辛劳刻下风霜印记的面容。
这些面孔,承载著与他相同的血脉,也共同经歷了这个家族一路走来的艰辛与不易。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那份沉甸甸的决心融入声音之中,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大哥,二哥,守和堂哥,我打算……將我们家的老宅,彻底地翻新一下。”
眾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都露出了瞭然的神情,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老宅是父亲张遵岳当年留下的基业,歷经风雨侵蚀,早已是斑驳陆离,翻新修缮,是迟早都要做的事情,並不算出人意料。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这便是今日商议的主题时,张守仁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深沉、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的重量:“但是!仅仅翻新老宅,我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啪”地一声將茶杯放在桌面上,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炬,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兄长的眼睛,说道:“如今我们张家,从立申老祖算起,歷经艰辛,已在黄梅村传承了整整六代!人丁虽不算极其繁盛,却也渐趋兴旺!道明侄子业已成家,他的孩子,我们张家的新一代,已然降生,那是『勤字辈的人了!这意味著什么?”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慨然:“这意味著,我们这一脉,已然在此扎根百年,开枝散叶!可是,我们至今,没有一座属於自己的祠堂!没有一本能够拿得出手、记录清晰的族谱!”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將那积压在心中、属於整个家族百年的鬱结之气,尽数倾吐出来:“每每思及我们这一脉,在村中仿佛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祭奠祖先无祠可入,追溯源流无谱可查,我便觉得心中阵阵难安,羞愧难当,深感有负於列祖列宗!如今,托赖先祖庇佑,加上我们兄弟几人齐心合力,靠著自己的双手和头脑,日子总算比以前宽裕了许多,不再为基本的温饱而终日惶惶。若我辈此时再不思进取,不趁此良机,为家族谋一个精神的根基,立一个传承的象徵,那么,將来我们又有何面目,去那九泉之下,见我们张家的歷代先人?!”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最后,他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宣告:“所以,我意已决!藉此番翻新祖屋之机,在其旁侧,择一吉地,兴建我们张家的祠堂!同时,启动修撰张氏族谱之事!此二事,关乎家族魂魄之凝聚,血脉之延续,势在必行!”
“轰!”
仿佛有一道无声却威力无穷的惊雷,在这间静謐的侧厅之內猛然炸响!张守仁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万钧,重重地劈入了三位兄长的心神最深处!
兴建祠堂!修撰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