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谁是罪人。
湮敫周身气场骤然冷到极点。长发垂落在肩侧,指尖微微泛白。上辈子那些模糊狂热的祷告声在脑海深处轰鸣。他隐约记得,曾经有无数人高声嘶吼着指控两项滔天大罪。可是罪名是什么,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黑影缓缓转过身。
火光落在黑影身上,一点点剥离笼罩在轮廓外面浓重的阴影。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件悬挂在半空中的漆黑长袍。长袍空荡荡的,里面没有躯体,没有头颅,宽大的袖管随风摆动。空荡荡的领口朝着他们的方向敞开,像一张无声大张的嘴。
没有风。
可是那一件黑袍,在剧烈摆动。
朽弋醒瞳孔微微收缩。
与此同时,长廊两侧悬在空中无数枯白的手,齐齐收拢五指。
墙体深处传来一声绵长沉闷的铃响。
叮。
所有的手在铃声落下的瞬间,朝着长廊中央五个人猛扑过来。
朽弋醒低喝一声。
“靠拢。守住中间通道,不要被它们分开。”
湮敫身形一闪,挡在朽弋醒右前方。无形的冷意从他身体周围汹涌铺开,最先扑过来的三四只枯手接触到那一层冷意,指尖瞬间结上一层白霜,动作猛地一滞。
陆淮和周叙一左一右挥出武器狠狠砸向扑过来的手掌。钢棍落在枯白手掌上面,没有血肉被击碎的触感,反而发出沉闷空洞的咚声,如同敲击在中空的朽木上。被击中的手掌向后荡开,下一刻又重新扑上来,根本不受物理伤害。
温苒急得脸色发白。
“打不坏,它们打不坏。”
朽弋醒飞快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墙壁上那些正在剧烈闪烁的银灰色纹路上面。
“不要继续浪费力气攻击手掌。攻击墙上发光的纹路。纹路是封印也是它们力量的来源。”
陆淮眼睛一亮。他立刻调转方向,一棍狠狠砸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条发光纹路。钢棍砸在石壁上迸出一串火星。纹路剧烈闪烁了几下,亮度迅速暗淡下去。那一条纹路对应的七八只枯白手掌动作同步迟缓下来,悬在半空剧烈抖动。
有效。
但是新的麻烦接踵而至。随着纹路被外力击打受损,墙体内部爆发出更加汹涌的沙沙声。更多的手掌从石壁里面挤出来。长廊地面上流动的积水开始沸腾一般咕嘟冒泡,黑色的水泡破裂开来,散发出一股浓烈腐朽的气味。
朽弋醒一边躲闪着漫天抓来的手掌,一边快速评估局势。单纯依靠暴力破坏纹路,速度远远跟不上墙体释放残躯投影的速度。继续僵持下去,五个人迟早会被潮水一样涌出来的手掌淹没。
湮敫一边出手压制扑向朽弋醒的枯手,一边沉声开口。
“源头在黑袍那里。那一件黑袍在持续发出信号。只要黑袍不停下达指令,墙体里面的投影就会源源不断出来。”
朽弋醒望向长廊尽头那一件在火光下疯狂摆动的黑袍。
两百米的距离,中间隔着密密麻麻飞舞的枯手。想要直接冲到黑袍跟前难度极大。可这几乎是眼下唯一能够破局的路径。
就在朽弋醒权衡利弊的时候,黑袍空荡荡的领口里面,又一次传出层层叠叠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湮敫。朽弋醒。”
它念出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声音在空旷长廊里面反复回荡。
陆淮,周叙,温苒三个人浑身一震,难以置信望向朽弋醒和湮敫。
这个藏在长廊尽头的东西,居然知道他们的名字。
朽弋醒心脏狠狠一沉。一股巨大的寒意顺着后颈往下蔓延。
他们的名字,是流落人间丢失记忆之后,在凡尘里面重新拥有的名字。不是远古神坛之上被万众呼喊的尊号。这个被封印在藤林残境深处的黑袍投影,怎么会知道。
湮敫漆黑的眼眸沉沉锁定远处漂浮摆动的黑袍,胸口深处,那一道沉睡千万年的旧伤,又一次尖锐地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