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幽廊（第3页）

朽弋醒的视线落在浮雕上方。裂铃的上方，原本应该雕刻着两个主要人物，可惜那一块浮雕被人为暴力凿毁。一大片石壁凹陷下去，边缘凹凸不平，凿痕新鲜程度远远超过风化留下的痕迹。

是有人刻意把那两个人物从浮雕上面抹掉了。

朽弋醒的心猛地一跳。

洼地回声里面那一句话再度浮现在脑海。不要让那两个人记起全部真相。

浮雕上面被凿掉的两个人，会不会就是他们自己。

这一个猜想过于惊悚，朽弋醒太阳穴突突直跳。大量零碎混乱的画面在脑海边缘隐隐闪现。翻涌的云，燃烧的高台，震耳欲聋的钟声，还有铃铛碎裂开来漫天飞舞的银色碎片。画面来得凶猛，却依旧抓不住任何一个清晰完整的镜头。剧烈的钝痛顺着太阳穴蔓延到整个后脑。

他脚步一晃，身形轻微晃了一下。

湮敫瞬间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

“朽弋醒。”

低沉的呼唤把朽弋醒从混乱的幻象边缘拉回来。他闭了闭眼，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没事。刚刚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还是看不清。”

湮敫眼底浮起浓重的担忧。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握着朽弋醒胳膊的手多停留了两秒才松开。

“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立刻停下来。不要硬撑。”

“知道了。”朽弋醒有点烦躁地揉着后脑。这种记忆碎片半遮半掩往外冒的感觉实在难受。就像有一本书被撕成千万张纸屑，纸屑偶尔从黑暗里面飘出来一两片，你明明看见上面有字，伸手去抓，纸屑立刻化成一缕青烟。

就在这个空档，长廊尽头那一团橘黄色火光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这一次晃动幅度极大，火苗几乎横着飘出去。

所有人高度戒备，立刻停下脚步，各自摆出防御姿态。

火光摇晃过后，伫立在火光底下那一道一动不动的黑影，终于动了。

黑影缓慢抬起一条手臂。

一个动作，僵硬，迟缓，带着一种年久失修一般的滞涩。抬起的手臂直直指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温苒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重重踩在后面一滩积水里面。哗啦一声轻响。

随着这一声水响，长廊两侧墙壁内部沙沙的声音骤然放大。墙体内部的共振越来越强，墙壁上那些银灰色微光一条接着一条亮起。原本沉睡的纹路全部苏醒过来，像一条条发光的长蛇在墙面游走。

“小心墙体。”陆淮大吼一声。

话音未落，朽弋醒身边一侧的墙壁轰然凸起一块。潮湿厚重的石壁向外鼓起，表面的青苔大片剥落。下一秒，一只苍白枯瘦的手，硬生生从石壁内部穿透出来。

那一只手的手指极长，指甲呈现出死灰色，指尖不断往下滴落浑浊发黑的水。

紧接着，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沿着长廊两侧的墙壁，一双双枯白的手接连不断破墙而出。它们没有立刻扑过来，只是从墙体里面伸出来，悬在半空，手指一张一合，做出抓取的姿态。密密麻麻铺展开来，视觉冲击让人头皮发麻。

周叙头皮炸开，钢棍横在身前，呼吸急促。

“这是什么鬼东西。”

湮敫目光冷冽扫过成片伸出墙壁的手。

“不是实体怪物。是执念凝聚出来的残躯投影。它们被困在墙里面千万年，被纹路封印。封印松动之后最先释放出来的就是这些残存的肢体。”

朽弋醒迅速观察着那些手的动向。

“它们暂时没有自主攻击意识。它们在等信号。”

“什么信号。”陆淮飞快追问。

朽弋醒还来不及回答。长廊尽头那一道黑影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活人说话的声音。是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沉闷浑浊，顺着长廊滚滚传过来。

“归还碎片。归还铃音。罪人归位。”

罪人归位。

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朽弋醒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