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杀机（第3页）

“你可闭嘴吧。”朽弋醒把纱布一圈圈仔细缠绕，用力打了个结，“记住，在残境里面，我们是临时结伴的同伴，仅此而已。等离开枯藤祀林，我们说不定就要分道扬镳。”

他嘴上刻意划清界限，心底却并不希望真的就此分开。可过往千万年流亡的经历告诉他，不要轻易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投入过多情绪。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牵绊越多，往后就越容易受伤。

湮敫听出他话语里面口是心非的意味，没有继续戳破。

“好，同伴。”

他顺着朽弋醒的话接下这个身份，并不急于索取恋人的名分。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等。

就在两人短暂休整的间隙，远处林地之中，传来了人交谈说话的声响。距离不算很近，但残境林地格外安静，那些对话一字一句飘进两人耳中。

“传闻木行裂铃碎片就在祀林中心的古祭坛那里，我们加快速度赶过去，先把碎片拿到手。”

“小心一点，不止我们一批人盯着这个碎片。还有别的寻铃队伍也进来了。听说还有两个来历神秘的流亡者，气息十分古怪，遇上尽量不要招惹。”

“哼，什么流亡者，真要挡我们的路，一并除掉便是。裂铃碎片落到谁手里，全凭实力说话。为了力量，牺牲几个人又算什么。”

话语之中满是贪婪与冷酷。

朽弋醒眉头紧紧皱起。

“听见了，又是一批被裂铃权能诱惑的寻铃者。听他们的口气，为了夺取碎片，完全不在乎伤及旁人。”

“若是他们挡路。”湮敫眸色冷了几分，“我会出手。”

“别急着打打杀杀。”朽弋醒抬手拦住他，“先观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开启厮杀。这些人里面，说不定也有被裹挟进来身不由己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全部打倒，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朽弋醒站起身，探头从大石后方悄悄望出去。隔着重重枯树的缝隙，可以看见七八道人影正快步向着林地深处行进。他们身上都携带着各式各样驱邪的法器，神色亢奋，满眼都是对裂铃碎片的渴求。

朽弋醒看着那群人的背影，心底生出几分唏嘘。五行裂铃本是神格碎裂之后的本源碎片，如今却引得无数凡人争得头破血流。欲望蒙住了这些人的双眼，他们只看见碎片带来的强大力量，全然看不见争夺背后要付出的惨重代价。

“我们继续沿着外围绕行。”朽弋醒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跟他们保持距离，不要被他们发现。我们先多摸清楚这片林子幻境的套路。万一之后真的要争夺木行碎片，知己知彼，才有周旋的余地。”

两人再度动身，沿着藤蔓掩映的小路继续向前穿行。一路上，他们接连遇上好几处幻境陷阱。有化作失散亲人模样的残念，有幻化出满地金银宝物的幻象，朽弋醒凭借缜密的推演，每一次都能快速识破破绽，带着湮敫安稳避开。

中途还撞见两名寻铃者被幻境困住，互相挥刀缠斗厮杀。朽弋醒没有直接现身干预，而是寻到幻境阵眼，不动声色暗中破掉幻象。那两个人清醒过来，看见差点互相重伤的彼此，满脸后怕，慌忙转身朝着残境入口的方向逃去，不敢再继续寻找裂铃。

做完这一切，朽弋醒躲在树干之后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湮敫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

“你明明可以置之不理。很多寻铃者踏入此地，便该做好生死由命的准备。”

朽弋醒垂了垂眼眸，语气淡淡的。

“道理是这么说。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活人白白葬送在这里。我改变不了所有人的贪欲，能救一个，便算一个。”

傲娇的外壳之下，那份刻入神魂的悲悯，从来没有半分作假。

湮敫望着他的侧颜，心底那份跨越万古的悸动，又一次汹涌翻涌上来。记忆依旧被封锁，可神魂本能在不断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穷尽千万岁月，想要守护的全部。

就在这时，远处林地的中心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清越悠远的铃音。

铃音并不响亮，却穿透层层枯木，清清楚楚传入两人耳中。木行的柔和气息，伴随着铃音扩散开来，整片枯藤祀林里所有的藤蔓，都跟着轻轻震颤。

朽弋醒神色一变。

“是木行裂铃。碎片被人触动了。看样子，那些寻铃者已经抵达中心祭坛。”

可紧随悦耳铃音之后，便传来兵刃相撞的脆响，还有激烈的喝骂与惨叫。

祭坛那边，已经开打了。

朽弋醒望向声音传来的深处，重重枯林的阴影笼罩远方，杀机汹涌。

“我们不能再继续绕路观望。”朽弋醒攥紧手心，神色凝重，“再拖延下去，碎片很可能会被别人夺走，还会死更多人。但是直接冲过去风险极大，各方势力混战，一旦暴露，我们会被多方同时针对。”

他侧过头看向湮敫，目光认真。

“现在，我们要真正并肩作战了。你确定要跟着我趟这趟浑水吗，你还有机会找机会独自退回到凡界。”

湮敫抬眼，漆黑的瞳孔之中，完完整整映出朽弋醒的身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灰蒙的微光穿过枯树枝桠落下来，落在二人身上。枯藤祀林深处，厮杀愈演愈烈，木行裂铃的铃音断断续续，不断回荡在整片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