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杀机（第2页）

“谁，是谁在那里？求求你，不要伤害我。”

听声音，恐惧不似作假。

朽弋醒抬手示意湮敫跟在自己身后，两人小心翼翼拨开交错的枯枝，缓步走了过去。

树丛的空地上蜷缩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穿着普通的校服，身上满是划伤，脸上满是泪痕，双腿不停发抖。他看见朽弋醒和湮敫两个人出现，眼睛瞬间亮起，连滚带爬想要朝这边冲过来。

“两位大哥，求求你们带我离开这里，我放学回家路上，一阵白雾冒出来，我就被扔到这个鬼地方了，到处都是怪树，还有奇怪的影子追我。”少年声音哽咽，浑身止不住哆嗦。

朽弋醒目光冷静地打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没有立刻上前伸出援手。他在分辨，眼前的人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残境幻化出来的诱饵。

湮敫站在朽弋醒身后半步，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身上，没有流露半分善意。他能隐约嗅到少年身上缠绕着一层极淡的木行残念，可那层残念并不厚重，一时间也分辨不出虚实。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什么地方。”朽弋醒开口发问，语气平稳，刻意抛出现实世界的问题。幻境捏造出来的幻象，大多只拥有人对外表现出来的情绪，很难完整编织出一套毫无漏洞的现实记忆。

少年连忙抹掉脸上的眼泪，慌忙回话。

“我叫林小宇，家住在城南老巷，我爸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我要是失踪了，他们会急疯的。”

他说得有板有眼，住址姓名一应俱全，神情惶恐真切，看不出破绽。

朽弋醒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几分，正打算再继续追问几句，一旁的湮敫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朽弋醒往后拽了一大步。

“退后。”

话音刚落，原本蜷缩在地上的少年，面容骤然扭曲。少年的皮肤飞快干瘪下去，双眼变成两个漆黑空洞的窟窿，四肢以违背人体骨骼的角度弯折拉长。刺耳的怪笑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无数灰黑色的藤蔓从他的衣料底下疯狂钻出来，朝着两人的方向席卷缠绕而来。

“果然是假的。”朽弋醒心里一凛，好在刚刚没有贸然靠近。

密密麻麻的枯藤呼啸扑来，藤条尖端生长着锋利的木刺，若是被缠上，瞬间就会被刺穿皮肉吸食精气。

朽弋醒没有选择硬碰硬。他脚步飞快向后闪避，同时指尖流转一丝淡淡的神性微光，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屏障。微光铺开，挡下迎面扑来的第一波藤条冲击。藤条撞在屏障之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表层不断腐蚀碳化。

“看见没有，这就是这片残境的把戏。”朽弋醒一边闪避，还不忘抽空吐槽，“装成受难普通人博取同情，很多心怀善意的闯入者，就是这样被骗到近处，直接被藤蔓吞噬。可怜之人的模样，反倒成了猎杀的陷阱。”

湮敫守在朽弋醒身侧，几缕黑色灵力从掌心溢出，斩碎好几根绕过来的偷袭藤条。他的力量出手极有分寸，没有大肆爆发，避免引来林地深处更多的寻铃者与残境怪物。

“幻象的本体藏在哪里。”湮敫沉声问道，目光扫视四周的树干。

“这类由残念凝聚的拟态幻象，没有独立本体。力量根源分散在周遭的树木之中。杀掉眼前这个假人毫无用处，只要树木还在，它随时可以重新凝聚形体。”朽弋醒一边说话，大脑飞速运转，观察四周树木纹路的明暗变化，“想要彻底压制它，得找到力量流转最强的那一棵主干枯树。”

漫天藤条还在源源不断袭来，地面的腐叶底下，也不断有细小藤芽钻出来，试图缠绕住两人的脚踝。假少年的怪笑声此起彼伏，在林地之间来回回荡，一会儿从左边传来，一会儿又飘到右边，扰乱人的听觉判断。

“别被声音迷惑，声音是四散的。”朽弋醒提醒道，目光锁定左后方一棵格外粗壮的枯树干，树干表面的黑色纹路正在隐隐发光，“就是那一棵，力量流动全部汇聚在那里。”

湮敫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再多言。身形一晃，避开数根飞射而来的藤刺，掌心灵力凝聚，一道暗色的光刃精准劈向那棵枯树的核心位置。

轰隆一声闷响。

粗壮枯树的树干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树干内部涌出大量灰白雾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藤蔓瞬间全部失去力量，软软垂落，如同失去生机的枯草。那个伪装成少年的幻象躯体，也化作漫天飞散的灰雾消散在空气之中。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响。

战斗结束，湮敫转身快步回到朽弋醒身边。刚才那一番动作牵动伤口，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顺着胳膊缓缓往下流淌。

朽弋醒瞧见那片扩大的血迹，脸色当即沉下来。

“我刚刚跟你说什么来着，不要肆意动用力量。你倒好，直接冲上去劈树干。这下好了，伤口彻底崩开，舒服了？”

他嘴上数落，手上却很诚实地立刻翻找口袋，刚才进入残境的时候，他把医药箱里面余下的纱布和消毒敷料分装收在了身上。

“过来，把胳膊伸出来。”朽弋醒板着脸，语气听上去火气不小。

湮敫十分顺从地坐到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乖乖把受伤的胳膊伸出来。看着朽弋醒一脸不高兴给自己重新处理伤口的模样，他眼底竟透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你还笑。”朽弋醒瞥见他的表情，手上棉签稍微重了一点。

湮敫微微蹙了下眉，却没有躲闪。

“看你还愿意为我的伤势动怒，我便觉得还好。”

朽弋醒手上动作一顿，耳根又开始发烫。他飞快低下头，专心处理伤口，不肯抬眼去看对方的眼睛。

“少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们才认识不到半天，你不要总是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言辞。”

“我只是实话实说。”湮敫平静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