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月,你这师父当得也是十分称职了。她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她专注,不答话,手上运输的内力没有停。
停云似乎是觉出内力越涌越多,也越发热,这才慌了,挣扎着要起身:“这是做什么!大战在即,你如何是好?”
她抬手,飞快地点了他几处穴位。
他真急了,眼眶一点点红起来:“你停下来,算我求你!我没事,真的没事!”
散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脸白得没有血色:“你若是不听,我宁可直接现在废了自己。”
她皱起眉,眼里有怒。
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拿命来逼她。
可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竟然已经蓄了水光。
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了。江宿月心下愕然,但面上不敢显露半点,生怕刺伤了少年人的自尊心。
她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半分。
到底没有收掌,只把语气放缓:“听话。我内力深厚,给你一半也不打紧。明日就要动身,你这般虚弱,怎么跟着走?”
她收了掌。
掌一收,她腿一软,险些跌坐下去。停云不知何时已经挣开了穴位,一把扶住她。他指尖冰凉,还在些微颤抖。他把她扶着靠向床头,自己单膝跪在床边,抬手替她擦去额上尚未干的汗,艰涩地说:“我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样为我?”
什么人?
江宿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停云是她徒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照料的人。
“你是为师的好徒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捏住她的手腕,两指压在脉上。脸上渐渐浮现了一丝她看不懂的苦意:“你。。。”
她下意识要缩,他手上加了力,握得很紧,不放。
他没再说话,垂着眼,指腹贴在她脉上,像在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听不出情绪。她知道,这反倒说明他已经生气了。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她没有立刻答。那点虚实,瞒不过他的指尖。
停云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宿月,手还紧紧握着她的脉搏。
江宿月微微侧头回避对面那灼热的目光,这一侧头,身后的烛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停云赫然看见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下嘴唇也有淡淡的血痕,依稀还能见到用力咬过的痕迹。
他看着江宿月没有表情的面庞,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开口却是颤抖的声音:“你说啊。”
女子不紧不慢开口道:“你莫要太过担心了,为师不过是之前在蜀中的时候中了一种蛊虫,会让我内力虚弱一阵,我已经寻得了解药,很快便好了。”
停云灼灼的目光仍旧停在她脸上,他眼神似是要将她穿透,仔细地观望着她说每一个字时候的神情。他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慌乱,开口问:“什么蛊虫?谁下的?一阵又是多久?。。。解药什么时候拿到的?”
果然啊,越来越不好骗了。
“名字我不知道,是巴蜀常见的一种虫;下毒的人是六道门的杀手;大约需要半年;解药是行之兄长替我拿到的。若是不信,明日你去问他便是。”
她面色如常地一个一个地回答停云的提问,目光还是很柔和,手轻轻覆盖在少年的手背上,似是安慰。
停云目光中似乎带着审视和幽怨,直直地望穿女子如秋水般的眼眸。
江宿月被他注视得险些无法招架,继续说:“我怕你担心,所以一直没有主动提起。下蛊的人许是技艺不精,此毒无碍于性命。方才我见你不知为何胸痛难忍,一时情急运功太快才致内力虚弱紊乱。”
停云还是没说话,他思量着。西川临近滇黔两地,那里的人善用蛊毒,下蛊一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