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温枕秋,望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只有一片平静与接纳。但这却比任何肉体上的惩罚都更彻底,比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更撼动人心。这种只对温枕秋一人进行的毫无保留的黑暗告解。将最不堪,最扭曲的自我赤裸剖开奉上,却被全然接纳……甚至给予“赦免”——这是救赎。也是更彻底的驯服。他的一切,好的,坏的,光的,暗的,都被看见了,都被接受了。温枕秋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知道今夜到此为止已经足够。他俯下身,手掌落在牧云决柔软的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带着一丝困倦。“睡觉。”牧云决僵直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从地重新躺回垫子上,拉好薄被。泪水已经止住,只剩下眼角一点未干的湿意,和胸腔里充盈着饱胀到几乎疼痛的炽热情绪。他蹭了蹭带着温枕秋气息的被子,闭上眼睛。这一次,呼吸渐渐平稳悠长。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在室内。温枕秋也重新躺下,拉好被子。他听着床边传来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弯了弯。一夜无梦。温老师的标记早晨,温枕秋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他推开卧室门,香气便飘了过来。厨房里,牧云决正背对着他忙碌,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脊背线条。听到动静,牧云决转过身,脸上是比窗外阳光更明亮的笑容。“哥,早。”他眼睛弯着,声音清朗,看起来容光焕发。温枕秋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嗯,早。”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温枕秋坐下,拿起一块烤得金黄的三明治。“航班在几点钟?”他问。“下午三点。”牧云决走过来,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他手边。“嗯,”温枕秋咬了一口三明治,“待会儿我送你过去。”牧云决的眼睛亮了亮,点头:“好。”温枕秋垂下眼,继续用餐。他能看到,在那张灿烂的笑脸底下略显紧绷的神色,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果然。表面的平静,掩盖不了内里的焦虑。饭后,牧云决将碗碟收进厨房,水流声哗哗响起。没多久,他又拿着抹布走出来,开始擦拭本就光洁的餐桌、茶几、电视柜。擦完一遍,似乎还不满足。他又去阳台拿了拖把,仔细地拖起地来,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温枕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刚过十点。他靠进沙发里,拿起手边的一本书,却没有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牧云决在家里忙来忙去的身影,近乎执拗地将这个已经一尘不染的空间,擦拭得几乎能反光。他在用重复性的劳动来填满时间,试图消耗掉内心那些无法排遣的不安。温枕秋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去打扰。终于,当家里再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连窗台上的绿植叶子都被擦拭了一遍后,牧云决停下了。他站在原地,似乎有些茫然,目光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最后落到了沙发上的温枕秋身上。他走过来,在温枕秋脚边的地毯上屈膝跪坐下来,动作带着一种驯顺。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温枕秋的膝盖上,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哥……”他闷闷地开口,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软软的鼻音,像是在撒娇。那声音钻进温枕秋的耳朵里,有点痒。“嗯?”牧云决没有抬头,声音依旧闷在温枕秋的膝盖上:“我……我感觉还是静不下来。一想到要离开您整整一周……心里还是很慌。”温枕秋听着他直白到近乎幼稚的倾诉,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传到牧云决耳中。“想要我给你留个印记吗?”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牧云决疑惑地抬起头:“什么印记?”温枕秋弯了弯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他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温枕秋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瞬间将牧云决包围。“我的印记。”温枕秋轻声说。看着他忽然放大含着笑意的脸,牧云决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心跳陡然失序。几乎是出于本能,他哑声回答: